李承乾進了正殿,手裡捏著三枝花。
李世民正低頭批摺子,聽見腳步聲抬頭,目光先落在他臉上,然後往上移了半寸,停住了。髮髻左側簪著一朵淡粉的牡丹,還沒全開,支稜著,跟他那一身紫袍配得莫名其妙。
李承乾把三枝花往御案上一擱:“兒子親自來給阿耶送花來了。”
李世民低頭看了看案上那三枝。粉的,杏的,白的,切口整齊,長短差不多。又抬頭看了一眼他頭上那朵。心裡過了一遍:還好,就四朵。
然後他看見李承乾身上那件紫袍,袖口蹭了土,膝上也沾了一道。穿朝服去御苑摘花,摘完直接過來的。
李世民的目光從那件紫袍上收回來,沒說話。
李承乾等了等:“阿耶高興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嗎?”
李世民把筆擱下:“朕在想說什麼。”
“那就先誇兩句。”
李世民拿起那枝杏的看了看,又放下。又拿起那枝粉的,翻過來看了看切口,斜的,乾淨。他嘴角動了一下,沒讓那點笑意出來。
“朕上次說你親自送朕會更高興,你還記得。”
“那當然。阿耶說的話,兒都記在心裡。”李承乾頓了頓,“就是偶爾選擇性地忘。”
李世民把那三枝花攏了攏,拿在手裡:“喜歡。怎麼不喜歡。不過下次……”
“下次送點別的,知道了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:“朕還沒說。”
“阿耶不說兒子也知道。”
李世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三枝花,又看了一眼他頭上那朵:“你頭上的也是御苑的?”
“這個?這個不是送你的。這個是兒子自己的。”
“你自己簪的?”
“兕子給兒簪的。她說配。”
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那朵淡粉的牡丹,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紫袍,把話咽回去了。站起來,把那三枝花拿到了窗邊矮几上,找了只空瓶,往裡裝了水,插進去,調整了一下角度。
李承乾站著看他爹插完花,站了兩息,沒話說了。
“那兒子告退。”
“嗯。”
李承乾轉身往外走,髮髻上那朵淡粉的牡丹跟著一晃一晃的。走到門口,聽到身後傳來一聲:“承乾。”
他回頭。
“下次穿常服去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紫袍,袖口蹭了土,膝上也沾了一道,抬頭:“怎麼,阿耶是嫌兒的衣服不好看,還是嫌兒的人不好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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