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低頭看了他一眼。五歲的小孩走在他旁邊，步子倒騰得快，要邁兩步才抵得上他一步，但沒喊累，也沒讓他抱。
“阿耶，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？”
“你就跑回來。北院到甘露殿，你跑快一點，一盞茶就到了。”
“那阿孃來看我的時候，你能一起來嗎？”
“能。”
李厥點了點頭，繼續走。
北院到了。門不大，推進去是個小小的院子，青磚鋪地，一棵棗樹立在東南角，葉子還嫩著。正屋的門開著，裡面床榻桌椅已經擺好了，窗臺上有一盆綠植，是李厥那盆，提前送過來的，此刻正擱在窗臺正中間。
李厥在院子裡站定，環顧了一圈。然後把包袱從肩上卸下來，擱在廊下的石階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仰頭看李承乾：“阿耶，我住這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阿耶回去吧。”
“不進去看看？”
“進去看過了。”李厥指了指敞開的門，“窗臺上那盆綠的，是我的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了他兩息，蹲下來：“晚上要是睡不著……”
“睡不著我就跑回去找你。”
“你要是路上害怕呢？”
李厥認真想了想：“那就不怕。”
李承乾沒忍住，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頂。李厥沒躲，等他揉完了才退後半步：“阿耶，你快回去吧。翁翁說要一個人待著，不能一直黏著別人。”
“你翁翁說的？”
“嗯。昨天翁翁來看我的時候說的。”
李承乾站起來。右腿蹲久了有點發麻，他撐著膝蓋緩了一下才站直。他看了兒子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棗樹，嫩綠的葉子在晨光裡微微晃著。
“行。我走了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走了幾步，身後傳來李厥的聲音：“阿耶，我明天晚膳回去吃。”
李承乾沒有回頭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院門，李順跟上來，剛要開口，李承乾擺了擺手。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。走了半條宮牆，李承乾才開口：“他沒哭。”
“小郎君懂事。”
“懂事。”李承乾把這倆字嚼了一下，“五歲就懂事了。”
他沒再往下說。走回甘露殿偏殿門口，他停下來，看了一眼正殿方向，門開著，他爹大概在批摺子。他沒過去。
李承乾走進偏殿，在案前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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