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多。”李承乾繼續加糖，把碗遞過去，“蒸了。”
廚娘接過碗，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層還沒化開的糖粒，沒再問，轉身去蒸了。
與此同時，臥房裡。
李世民站起來翻了翻案面，又繞到書架前抽了幾本抖了抖，最後蹲下來開啟櫃門，把疊好的衣裳掀開一層摸了摸底層。
王德湊上來想幫忙，被他一句“不用”堵了回去。
李承乾回來的時候他爹正蹲在櫃子前面，櫃門敞著，裡面幾件疊好的衣裳被他翻得有些散亂。
聽見門響，李世民偏過頭來，動作頓了頓，然後自然而然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。
李承乾站在門口，目光從他爹身上移到敞開的櫃門上，又移回他爹臉上：“阿耶找什麼？掉東西了嗎？”
李世民神色如常，聲音也穩：“朕在研究你這櫃子的木紋。條紋不錯。”
李承乾看了一眼櫃門上的漆面，平平整整，什麼條紋也沒有：“阿耶，先用飯。”
父子局，飯桌上沒其他人。
李承乾把蛋羹擱在李世民面前：“兒親手做的。”
“親手做的”四個字落得比碗還重。意思很清楚：你得吃完。
甜不死你。
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，碗裡黃澄澄的，表面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糖光。他端起碗來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。又舀了一勺。第三勺。節奏均勻，沒有停頓。
李承乾坐在對面，看著那隻碗一點點見底，心裡開始犯嘀咕：難道上錯了？
李世民吃到一半，注意到對面那道目光一直沒移開。他抬眼看了李承乾一下，沒說什麼，把勺子往他那邊遞了遞：“嚐嚐？”
李承乾猶豫了一瞬，湊過去接了那一勺，送進嘴裡。
甜。齁甜。從舌尖一路衝到嗓子眼，像吞了一口化開的糖稀。他嚥下去之後舌根都是麻的。
他看了一眼李世民。他爹還在吃，一口接一口，表情平穩，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享受。他腦子裡想著：他爹不會是糖罐子轉世吧？
李承乾沒有作弄到他爹，心裡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。他坐回對面，看著那隻空碗，覺得今晚這頓飯自己輸得有點莫名其妙。
李世民心滿意足地放下帕子，站起來，嘴角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收的弧度：“吃得不錯。朕還沒逛完。”
“您還要逛？”李承乾坐著沒動，“這府裡還有哪兒您沒去過？”
“有。”李世民已經往門口走了，聲音裡透著一股吃飽喝足之後才有的輕快，“西跨院，東跨院，後花園。”
李承乾站起來跟了兩步：“那兒陪著您。”
“你陪著朕嫌吵。”李世民頭也不回，語氣裡帶著一點得逞之後才有的飄，“你讓李順跟著就行”
李承乾站在廊下，看著李順從迴廊那頭迎上來，領著他爹往西跨院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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