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甘露殿，李承乾照例坐到矮案前批摺子。
李世民在御案後面坐下來，兩人各幹各的，殿裡安靜得只剩筆尖蹭紙的聲響。
李治照例來喝茶，輕手輕腳坐下，翻開摺子，端起武才人剛送來的茶盞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抬頭看看左邊，他大兄低著頭。抬頭看看右邊，他阿耶也低著頭。
李治今天喝得慢了些，一盞茶端在手裡，隔一會兒才喝一口，但也沒停過。
殿裡安靜了很久。
李世民忽然放下筆。筆桿碰硯臺發出一聲輕響，像要說什麼，嘴都張開了。李承乾沒有抬頭。隔了兩息，李世民又把筆拿起來了。
李治低頭繼續喝茶。
午膳時分，食盒開啟，蒸餅、羊肉羹、醃蘿蔔，四菜一湯。李承乾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來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蒸餅。
李世民坐到了對面。他端著碗，低頭喝了一口湯，隔了一會兒問了一句：“厥兒今天的課上得怎麼樣？”
“弘文館下午有騎射。”李承乾把蒸餅送進嘴裡嚼了，嚥下去，“他說拉弓拉得手腕酸。”
李世民點了點頭，沒有再接話。他夾了一塊羊肉放進李承乾碗裡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李承乾低頭看了看，吃了。
吃完站起來走的時候，李世民的筷子擱在碗沿上，看著李承乾那隻碗。羊肉吃了，蒸餅咬了一半，羹喝了幾口，醃蘿蔔沒怎麼動。碟子空了半截，像一個人說了一半的話。
王德從旁邊走過，彎腰收碗。
李世民忽然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他今天早上來的時候，你看見他臉色怎麼樣？”
王德手下一頓，想了想：“殿下和平常一樣。”
李世民沒有評價。他站起來走了。
下午，李承乾走出了殿門。
王德目送他過了迴廊拐角，才轉身進門。剛跨過門檻，就聽見李世民擱筆的聲音。
“他今天都沒有主動跟朕說過話”
王德想了想：“秦王殿下走的時候，跟陛下打了招呼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：“那是……”
他擺了擺手：“算了，跟你說不通。”
“去把趙國公他們叫來。”
王德看了一眼天色，確認了一下：“陛下……現在？”
“嗯。”
王德快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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