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李承乾站在門口，看雨從簷角往下灌，砸在階前，水花濺上來，鞋面溼了半寸。他退回門內，偏頭朝廊下喊了一聲：“李順。”
李順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：“殿下？”
“去替我告個假，今日朝會不去了。”
李順看他：“什麼由頭？”
李承乾靠著門框想了想：“就說病了。”
李順看了看他，面色如常，腰桿筆直，站得比廊柱還穩，兩隻手閒閒地抱在胸前，不像身上有半個地方不舒服的樣子。
李承乾低頭瞥了一眼自己，又把視線抬起來：“足疾不算病？”
李順沒詞了，一拱手轉身就走，步子急，一隻腳已經踩進了積水裡。
李承乾的聲音從背後攆上來：“站住。”
李順腳下一停，回頭。
李承乾抬手點了一下門邊掛著的蓑衣斗笠：“你就這麼衝出去？滿長安的人看了，還以為秦王府鬧水災了，連件蓑衣都保不住。”
李順低頭看自己肩頭已經被雨打溼了一片，轉身去取蓑衣，披好，繫帶子，扣斗笠。
李承乾看他穿戴整齊，又說了一句：“告個病假而已，又不是傳訃告，急什麼。”
李順繫帶子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奴婢沒急。”
“你方才那隻腳踩進水坑的時候，濺起來的水花比簷上淌下來的還高。”
李順拱了拱手，轉身走了。這一回步子不急不緩，蓑衣系得服帖，斗笠壓得端正，穩穩地走進了雨幕裡。
李承乾在廊下坐著。
雨從簷角往下淌，離他腳前半尺遠的地方砸出一條水線，濺不到他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熱茶，沒喝，擱在膝蓋上暖手，看著院裡積水面上被雨砸出來的水圈一個接一個地冒，冒完了又散，散了又冒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
李承乾偏頭看了一眼。一個人走進來，沒打傘。朝服溼了半邊，肩膀那一塊顏色深了一整片，袖子貼在胳膊上，下襬滴著水，靴面上全是泥點子。走得急，喘著氣，目光先掃過院子，然後定在廊下。
李世民站在雨裡看著他，看了兩息。肩膀鬆了，像是繃了一路的東西忽然落了地。
李世民跨上廊來，靴底在青磚上踩出兩個溼印子。他站定了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漬，又抬頭看了看李承乾，沒說話。
李承乾站起來，從門邊取了一條幹巾帕遞過去：“先進來。擦一把。”
李世民接過巾帕，跨進正堂。靴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，蹭掉一塊泥，才踩進屋裡。他站定，拿巾帕擦了臉上的水，又低頭擦了兩下脖子。
王德從院門那頭跑進來，蓑衣歪著，下襬拖在地上，踩了一腳泥。
李承乾看了他一眼：“陛下怎麼朝服都沒換就過來了？”
王德躬著腰，喘著氣：“殿下沒去上朝，陛下聽說是告的病假，下了朝直接就來了。奴婢攔都沒攔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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