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跨進甘露殿，在案後坐下。
他從袖子裡摸出那張白紙，看了一會兒，走到殿角開啟紫檀木匣，把紙疊好放了進去，合上蓋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件舊袍子。
“王德，你會洗衣服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去把東西拿來。”
王德退了出去。回來的時候抱了一隻木盆、一塊胰子、一把刷子、一隻矮凳，擱在廊下。
李世民站起來走到廊下，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：“怎麼洗？”
王德蹲下來，把木盆端到他面前：“陛下，先放水。溫水最好。”
李世民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木盆試了試水溫，然後拿起那件舊袍子浸進水裡。王德遞過胰子：“先抹胰子，領口和袖口多搓一搓。”
李世民接過胰子，在領口上抹了一道，搓了一下。皂水濺出來打溼了他的袖口，他沒停手，把布料展平，重新搓。
搓完領口搓袖口，搓完袖口搓前襟。水從木盆邊沿漫出來，在廊下青磚上淌了一道細流。
王德在旁邊蹲著，沒有上手。李世民換了清水漂，擰了幾遍，王德輕聲說：“陛下，差不多了。”
李世民把袍子抖開，搭在廊下的竹竿上。衣襬垂下來，在風裡微微晃著。
他退後半步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殿內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：“晾乾了收好，別疊出褶子。”
“是。”
李世民回到御案後面坐下來，翻開摺子，硃筆蘸了墨，落下去批了幾行，又抬起來。
他張嘴喊了一聲“承……”尾音就斷了。對面矮案空著，椅子沒人坐。他嘴還張著，話沒說完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，低頭繼續批。
李治從門外進來的時候，李世民正低著頭。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李治一眼，目光又落回摺子上：“來了？坐。”
李治在矮案前坐下來，看了一眼旁邊那張空椅子，又看了御案方向一眼：“阿耶，兒聽人說大兄今日告了病假。”
李世民筆沒停：“嗯。”
“兒想去看看他。”
李世民擱下筆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不用去。”
李治正要端茶盞，手在半空停了一下，又落回膝上：“……是。”
“他只是累了。你去了他還要分心招呼你，讓他歇著。”
李世民批完摺子擱下筆，起身走到殿角，開啟紫檀木匣，取出那張白紙。鋪開，蘸墨，開始給自己寫信。
“耶耶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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