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思邈診完脈,又端詳了一遍那條裹著夾板的腿,布帶系得緊,角度對得正,夾板邊緣沒有磨到皮膚。
他伸手在膝蓋外側輕輕按了一下,李承乾的腿肌繃了一瞬又鬆開。
孫思邈收手,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殿下,疼吧?”
李承乾靠在床頭:“……比想象中還疼。”
“殿下是疼過來的人。”孫思邈點了點頭,“貧道說的‘很疼’,自然是對殿下而言也很疼。”
他站起來,朝李世民偏了偏頭:“陛下,借一步說話。”
兩人出了寢殿,殿門在身後合攏。廊下無人,孫思邈走到欄杆旁才停下,轉過身來,臉上那層雲淡風輕的笑意已經收乾淨了。
“殿下的腿,貧道接是接上了,但接下來幾日,比那一錘要緊得多。殿下底子薄,傷口癒合要比常人慢。
這幾日之內,發熱、腫痛、瘀血內積,都是極可能的事。稍有不慎,輕則癒合不正,重則那條腿就真的保不住了。”
李世民站在原地,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又鬆開:“那……道長可否留在宮裡?”
“貧道本就是這般打算的。殿下的腿,貧道既然動了手,便會負責到底。”
李世民點了點頭,隔了兩息又問:“止痛的藥,還有嗎?”
“有。”孫思邈看了他一眼,“但那東西吃了傷身子,會讓人昏沉嗜睡,還會麻痺痛覺。殿下的腿剛接好,若他覺不出哪裡疼,反而容易誤了癒合的時機。疼有時候是好事,能覺出疼,才知道哪處不對。”
李世民沒有再問。
孫思邈正要走,腳步一頓,偏頭看了李世民一眼,目光落在他扶著腰側的手上。
“陛下腰扭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
孫思邈沒接話,走回來兩步:“扶著欄杆,側身站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還是動了。孫思邈站到他側後方,伸手按了按後腰某處,忽然發力,掌心往前一推。李世民悶哼一聲,往前傾了半步,扶住欄杆。
孫思邈收手退開:“好了。”
李世民直起身,試著動了一下腰,確實利索了。偏頭看了孫思邈一眼,嘴角微動。
孫思邈已經走了,聲音從背影飄過來:“疼是好事。能覺出疼,才知道哪處不對。”
李世民在廊下又站了片刻,轉身推開寢殿的門,走了進去。
李承乾正靠在床頭,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,目光落在他臉上:“摺子批完了?”
“批完了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息。
李承乾懶得再繞彎子,直接把話挑明:“我現在不想看見你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,喉嚨動了動:“好”。轉身出去了。門合上,很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