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低頭看他湊過來的那顆腦袋，問：“脖子還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隻手已經伸了過來，扣住他後頸，拇指不輕不重地按了上去。
王德敲了敲門，李世民才放下了手。
“進來。”
門開了，王德端著兩隻碗進來，擱在榻邊的小几上。兩碗都是藥粥，面上浮著淺褐色的湯色，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李世民看了一眼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回陛下，孫道長安排的。給殿下補氣血的。”王德帶著快壓不住的笑意說：“兩碗一樣。孫道長說，有多的，陛下也該喝一碗。”
王德又補了一句：“孫道長還交待了，用完不能吃蜜餞，有損藥效。”說完他低頭告退，步子邁得很快，出了殿門才敢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出聲來。
李承乾端起一碗，看向他爹：“阿耶氣血也不足？”
李世民面不改色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語氣一本正經：“年紀上來了，偶爾補補。”
李承乾“哦”了一聲，低頭喝了一口。藥味確實重，但還能接受。
李世民那邊就不一樣了。第一口下去眉頭就擰了起來，第二口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第三口直接皺了整張臉，活像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一把黃連。
李承乾看著他爹那張五官集體抗議的臉，疑惑道：“有那麼苦嗎？”
“有。”李世民斬釘截鐵，“不信高明嚐嚐。”
他舀了滿滿一勺自己碗裡的，遞到李承乾嘴邊。
李承乾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張嘴接了。嚥下去之後咂了咂嘴：“沒什麼不一樣啊。”
“一勺少了，沒嚐出來。”李世民面不改色，“再嘗一勺。”
又舀了滿滿一勺遞過去。
李承乾看著那勺粥，又看了看他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，實在沒忍住，白了他一眼。
李世民嘴角翹了翹，把那勺拿回自己嘴邊，一口吃了。
心裡想：不愧是朕的崽，翻白眼都翻得這麼好看。
喝完藥粥，李世民開始不安分了。他不動聲色地往榻邊那個矮櫃的方向挪了挪，手背到身後，摸索著去夠什麼。
李承乾垂著眼，假裝沒看見。
過了片刻，窸窣一聲，李世民已經摸出一個小瓷罐，蓋子擰開，拿出了一顆蜜餞。
榻上傳來了一聲輕咳。
李世民的手頓住了。他轉過頭，一臉無辜地看向兒子，然後很自然地拿著那罐蜜餞走了過來，把那一顆遞到李承乾手邊。
李承乾不接。他就那麼偏著頭，笑盈盈地看著他爹，眼睛彎著，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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