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些天你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。那個詞在嘴邊轉了一下，沒有落下來。他說：“睡著的時候。孫道長來給你按時，朕在旁邊看過，學會了。後面又給你按過幾次。”
李承乾沒有睜眼，也沒有再問。他只是閉著眼，感覺到那隻手還在他的左腿上，慢慢地、一圈一圈地按著。
“阿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蜜餞好吃嗎？”
李世民的手頓住了。
他沉默了一息，然後繼續按，力道沒變，但呼吸慢了半拍：“……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李承乾不答反問：“您這次為什麼要出去洗漱？”
李世民並沒有一點被抓包後的尷尬，反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那隻手還在李承乾的腿上，按著按著，自己先笑了，很輕的，從喉嚨裡滾出來的那種。
李承乾感覺到了掌心的震動，睜開眼看他。
“阿耶笑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李世民搖頭，拇指還按在他腳心上，心裡想：這孩子，開始留意朕了。
按完後，李世民把那隻腳輕輕放回榻上，直起身來。然後去搬起了矮榻。
李承乾看著他搬矮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自己旁邊空出來的那半邊褥子，拍了一下褥面：“睡這兒吧。老睡矮榻，對腰不好。”
李世民的動作定在那裡，矮榻還拖著半截。他慢慢轉過身來，看著李承乾拍過的那片褥面。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砰的一聲丟下了矮榻。兩步走回榻邊，甩掉了鞋子，整個人已經上來了。跪在榻上，彎腰去夠李承乾的身子，把他往榻裡側挪了挪，確認他躺穩了，才平躺下來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肚子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眼睛看著帳頂，呼吸從急促慢慢平復下來。又平復了一會兒，他才側過身來，面朝李承乾的方向。手臂慢慢伸了過去，搭在李承乾腰側的位置。
還沒摟實。
“拿開。”李承乾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嗯～～”李世民發出一聲奇怪的、拖長的氣音，手臂也沒收回來。
李承乾側過身去，背對著他：“……熱。”
李世民只好把手收了回來，規規矩矩地搭在自己身側。盯著兒子的後腦勺，心裡想：為什麼偏偏是夏天。
過了一會兒，身前傳來呼吸聲。很輕，很勻，是睡著了。
李世民還醒著。他側躺著，面朝李承乾的後腦勺，沒有伸手。案角那盞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攏在兩個人之間，把兒子散在枕上的髮絲鍍了一層淡邊。
他沒有閉眼。嘴角那點笑意沒有收，也沒有擴大，就那麼掛著。
過了很久，他輕聲喊了一句：“……高明。”
沒有回應。他側躺著，聽著那道均勻的呼吸，嘴角彎著，一直醒到後半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