賞菊宴設在太液池西畔的水榭裡。
秋高氣爽，西府菊開得密，黃澄澄鋪了一池邊。席面沿著水榭擺開，几案上果品、酒水、點心一應俱全。
大臣們陸續到了。長孫無忌、房玄齡、褚遂良、高士廉、蕭瑀……
眾人落座的時候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席位安排上。
座次擺得很蹊蹺。
上首左側，太子李治沒坐在緊挨著李世民的下首，而是坐了第二位。
第一位空著。
大臣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那位是給秦王留的？”
“秦王不是……”
“噓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水榭裡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落在菊花上。
廊道那頭，李世民推著一輛輪椅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來。輪椅碾過甬道上的青磚，一聲接一聲，不重，但整片席上的人都聽見了。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，看見李承乾坐在輪椅上，一身紫袍，腰繫玉帶，髮髻束得齊整。李世民推著他，拐過菊圃邊沿，在席前停了下來。
李世民彎腰，伸手，扶著李承乾站起來。坐在了席位上。
李世民這才回到上首，坐定。
滿座瞬間安靜了。
李治坐在他左手第二位，面色如常，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，沒往那邊看。
賞了一陣花，膳房開始上菜了。李世民放下酒杯，朝李承乾那邊抬了抬手：“承乾，過來給朕侍膳。”
李承乾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走了上去。
他走路的樣子落在一眾大臣眼裡，
不瘸了。
那個曾經微微偏著重心、一步深一步淺的步態不見了。步子穩，落地有聲，和常人無異。
席間有幾雙筷子頓了一下。
李承乾走到上首案邊，拿起公筷，夾了一筷炙羊肉擱進李世民面前的碟子裡。
李世民夾起來吃了，然後抬手攔了一下李承乾正要伸出去的筷子。
“朕自己來。”
李世民夾了一筷子炙鹿肉，遞到李承乾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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