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出去了。正中靶心偏下一寸。
李世民鬆開手，退了半步：“還行。”
“你的騎射得撿起來了。”李世民站在旁邊，語氣平平的，“明年春狩，你得去。”
李承乾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世民沒再多說，站到他身側，重新給他搭了一支箭，手覆在他握弓的手上，帶著他拉滿。這一次李承乾自己松的弦，箭出去，中靶，偏了些，但比剛才強。
“腰再沉一點。”
“手指別繃那麼死。”
“對，就這樣。”
李世民一句一句地教，李承乾一句一句地聽。父子倆就這麼在靶場上耗了一下午。秋日的太陽慢慢往西斜，影子從短變長，靶紙被風吹得邊角嘩啦嘩啦響。
李世民站在旁邊看著，點了點頭：“其他都還行。就是臂力得練練。”
李承乾“嗯”了一聲，放下弓，甩了甩手腕。
李世民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只小瓷罐，擰開蓋子，挖了一指藥膏。
他拉過李承乾的右手，翻過來，掌心朝上。
虎口處磨紅了一片，邊緣微微發腫。拇指內側也紅了一道，指根那裡還起了個小白點，是水泡的頭，還沒破。
李世民的指腹沾著藥膏，落在虎口上，慢慢抹開。
藥膏是涼的，覆上去壓住了那一片火辣。
他抹得很慢，指腹沿著虎口的弧度推了兩圈，又把拇指內側也抹了一遍。推到水泡旁邊的時候，力道放輕了，繞著那個小白點轉了一圈，沒有碰它。
“水泡回去別挑。”他說，“讓它自己消。”
李承乾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著的手。他爹的拇指壓在他虎口上，按著藥膏往裡滲。
“知道了。”
李世民又挖了一指，抹在他小臂上。從手腕到肘彎，沿著那幾條繃緊的筋，慢慢推上去，再慢慢退回來。推的時候拇指壓著筋，一圈一圈地揉，把那些僵著的肌肉一點點揉開。
李承乾的小臂在他手裡，不躲，也不繃。就那麼擱著。
揉完小臂，李世民把藥膏收好，蓋上罐子，塞回布袋裡。
“行了。”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藥油，轉身往靶場外走。李承乾跟在後面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禁苑。
到了岔路口。
李承乾拐上了往東的那條路。走了幾步，身後傳來腳步聲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他停下來，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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