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。
東宮，顯德殿。
天還沒亮透，李承乾正睡著，鼻尖忽然一癢。
他皺了皺眉，翻了個身，想躲開那股癢意，結果沒躲成。又一下，輕飄飄的，毛茸茸的，精準地掃在他鼻翼上。
李承乾睜開眼，就看見李世民蹲在榻邊，手裡捏著根不知從哪兒薅來的羽毛，正往他鼻子上湊。
“陛下何故擾人清夢。”
李世民坐在榻邊，已經穿戴整齊了。他把羽毛收回去，嘴角彎著：“該起了。”
“朕穿的慢。”
為了多睡會兒歇在顯德殿的李承乾：“孤還不如歇在麗正殿，還能多睡一會兒。”
“那朕找時間多練習練習。”
李承乾從被子裡伸出雙手：“誰叫你是我爹了，來吧。”
李世民手頓了一下，看著他：“爹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稱呼倒是不常見。”李世民伸手去掀他的被子。
“你剛剛那個“嗯”是什麼意思？”
李承乾被掀了被子，閉著眼任他擺弄，懶洋洋地：“就是“嗯”的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
李世民給他套上衣袍，繫好革帶，又親手把九旒冕戴上去，調整了旒串的長度。李承乾全程閉著眼，像個人偶，任他折騰。
穿戴完了，李世民沒走，反而從袖中摸出兩個小瓷罐來。
“這個是太醫院調的。”他擰開其中一個蓋子，指尖蘸了一點膏體，“護手的。”
他拉過李承乾的手，掌心朝上，拇指在他指節上一圈一圈地揉開。藥膏帶著藥香，不膩，抹開了之後皮膚潤潤的。李承乾垂著眼看他低頭揉手指的樣子，沒吭聲。
兩隻手都擦完了，李世民又擰開另一個罐子：“這是擦臉的。”
李承乾雙手攏在袖中，沒有動。九旒冕垂下來的玉藻擋在兩人之間，輕輕晃著，把他的眉眼遮得嚴實。
李世民看了他兩息，試探道：“那阿耶給你擦。”
李世民先把凳子往前移了移。
他挖了一指藥膏，沒抹在手心裡，而是先把手指懸在半空，頓了頓，像是在等李承乾拒絕。
李承乾沒說話。
李世民這才慢慢把手伸過去。指尖先碰到了玉藻，旒串輕輕晃了一下，掃過他的指背。他撥開那層簾子似的玉藻，手指繼續往裡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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