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夜，天還沒黑，李承乾被李世民叫到了甘露殿。
殿裡已經點了燈，炭盆燒得旺，暖融融的。
李世民坐在榻邊，手裡拿著什麼東西，見李承乾進來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李承乾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李世民拉過他的左手，翻過來，把一條五色絲線編的長命縷系在他手腕上。
絲線細，繞了兩圈，收緊了，打了個結。
長命縷上墜著一枚銅錢，銅色沉暗，包漿溫潤，一看就是有年頭的老錢。
李承乾低頭看了看，指尖碰了碰那枚銅錢。翻過來，背面刻著幾個字，“長命百歲”。
字是新的。刻痕還帶著一點毛邊，筆畫深淺不一。
“這是？”
“壓祟錢。”
李承乾捏著那枚銅錢，指腹蹭過那幾個新刻的字。
老錢新字。錢是舊的，不知道從哪朝傳下來的，字是剛刻的，刻的人手藝不精，一筆一劃都帶著笨拙。
李承乾把左手湊到燈前，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枚銅錢，撥了撥。
銅錢在指間轉了半圈，“長命百歲”四個字在燈影裡一晃。
“今年就這麼小氣？”
李世民靠在榻上，拿手背擋了一下炭盆的熱氣，眼皮抬了抬：“朕小氣？”
李承乾把銅錢翻了個面，又翻回來，故意讓燈照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就一枚老錢，往年您送的可不是這個。”
“這是額外的。”李世民偏了偏頭看他，嘴角壓著一點弧度，“不過沖你這句話，你今年的年禮沒了。”
李承乾撥銅錢的手指一停，眉梢挑起來，笑了笑：“你看，這不就是小氣嗎？”
“這是應你太子殿下的金口玉言。”李世民把手從炭盆前收回來，搭在膝上，手指點了點他膝蓋，“
李承乾把銅錢往袖口裡一塞，下巴微抬，”當兒孝敬您的了。“
李世民嗤了一聲，往榻背上一靠，拿眼角瞥他：”朕給你兩倍，行了吧。“
”一言為定。“
李承乾伸出左手，掌心朝前。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，也舉起左手。袖子滑下去，露出腕上那條五色縷。
李承乾的目光在他爹那條上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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