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疏硯囁嚅著,但語氣裡的愧疚顯而易見。
孟戈實在不知他為何突然跟自己道歉。
但若是因為她曾經受傷,那她覺得沒有必要。
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,最後結果是生或死,也該由她自己承擔。
沒人能幫別人承擔他的因果。
“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和我道歉,”孟戈本就是有一說一的人,這會兒自然也要將心中所想說清楚,“但如果是因為我之前受過的傷的話,那真的是沒必要。”
虛弱高燒的人已經被她扶著又趴回了榻上。
“說句不好聽的,戰場上殺敵,能活下來已是萬幸,只是稍微受了點傷,真的沒有什麼好計較的,我也沒有那麼矯情,也不會一直拿那些傷擺在嘴上給我自己邀功。
而且那是我之前受過的傷,未來只要我在這個戰場上一天,我就會一直有受傷的可能,到時候梁相你還是要跟我道歉嗎?那你怕是要有道不完的歉了。”
孟戈說的稀鬆平常,但話裡話外都是在告訴梁疏硯。
她孟戈現在的事和他梁疏硯無關。
不管她未來如何,受傷也好,甚至是戰死也好,那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,他不需要現在擺出這樣故作道歉的姿態,都是沒有關係的兩個人了,說這些又有何意義。
梁疏硯從小就比別的同齡孩子開竅的要早,所以他總是能想出很多別人想不到看不到的事出來。
也就是所謂的早慧。
可早慧必傷,他從小身體就孱弱,到底是跟其早慧有關。
甚至有時候旁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到了這個點,梁疏硯都能聯想到。
見梁疏硯不說話了,安靜地趴在枕頭上,只是看著臉色有些不好,孟戈也不吵他了,配合著蘇靜璃點燃蠟燭,幫著她將銀針放置於火焰中來回燒灼。
大片衣衫褪去,梁疏硯枯瘦單薄的後背露在空氣中,斑駁的鞭痕以及新鮮縫合好的傷痕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。
孟戈幫他將頭髮從後背捋過,順著他的肩膀放在他身側。
黑白交錯的髮絲握在手裡像是光滑的綢緞,卻被那些白髮吸引所有注意。
重逢以來,不管是看到多少次,孟戈對於梁疏硯如今一頭白髮的衝擊力都還是未減去分毫。
梁疏硯看到她正看著自己的白髮發愣,分明自己此前從未在意過自己的頭髮是黑是白,但這會兒卻生出些自卑自厭來。
自己本就比孟戈大上六歲,如今又是華髮早生,不知道她是否會介意,又是否會覺得他無法親近。
“我的頭髮……”梁疏硯竟想解釋,“太醫說,說是我前段日子身體損耗太過,導致頭髮變白。”
孟戈下意識:“什麼?”
梁疏硯耳朵都紅了,這樣解釋自己的頭髮變白的原因,倒是讓人家覺得他是那種格外在意容貌外形之人。
可放在以前他自是不屑解釋,但面對的人是孟戈,不論如何,他都要和她說清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