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沒有署名，但筆跡和賬冊上的備註是同一個人的手筆。
蒼舒觀瀾走回案前，將那幾封信和賬冊重新看了一遍。
她的目光在那封“北巡”的信上停留得最久，像是在反覆掂量那句話背後藏著的全部可能性。
她放下信紙時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一下，然後抬眼看向他：“賬冊上的暗碼，你能破譯嗎？”
雲柏舟沉默了一瞬才開口，像是在心裡估算著什麼：
“臣需要那處宅子裡可能藏著的其他文書來對照。若是能找到元太妃舊僕留下的往來書信，或許能拼出暗碼的規律。”
蒼舒觀瀾沒有立刻接話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，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落子。
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：
“那處宅子你不能再去了。蒼舒珩既然已經親自檢視過，他一定會在附近佈下眼線。但朕可以派另一個人去。”
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牆邊，抬手敲了敲牆面上的一處暗格，木質夾層無聲地滑開，露出一隻小巧的銅匣。
她將銅匣取出放在案上開啟，裡面靜靜躺著一枚令牌，令牌上用細銀線鏨著一朵極小的木樨花紋。
雲柏舟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，他認得那花紋，那是她年少時常畫的圖樣，他曾在她的舊書卷邊角見過無數次。
他沒有開口問，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。
蒼舒觀瀾將令牌合攏在掌心裡，然後抬眼看向他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：
“明日會有人去那處宅子。你只需要告訴朕，最需要翻找的是哪間屋子、哪個位置。”
雲柏舟的目光在她掌心裡那枚木樨花令牌上停了一瞬，然後他垂下眼，像是將這個資訊妥帖地收進了心裡某處。
他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條理分明：“正屋書案左下方有一隻暗格，那本賬冊和那封”北巡“的信都是從那裡取出的。
暗格底部還有一層夾板，臣當時來不及掀開檢視。
若是那個人的目標明確，可以直奔那處暗格。另外偏屋靠牆的舊木櫃底部也有夾層，裡面或許還藏著別的文書。”
蒼舒觀瀾將令牌收進袖中，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問什麼。
她走回案後坐下，拿起一本新送來的摺子翻開，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從容：
“你今日去一趟工部，把年前積壓的河道清淤方案審一遍。做該做的事，不必多想旁的事。”
雲柏舟應了一聲，躬身退出了御書房。
他沿著宮廊往工部方向走時，日光落在他肩頭，將他深灰色的衣袍映出一層溫潤的暖光。
他的步伐如常，看不出一夜未眠的倦意，像是一個在冬日的晨光裡走向尋常公務的人。
他走後不久，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從側門出了宮，混在早市的人流裡穿過兩條長街，在一家賣舊書的鋪子前停了一下，片刻後便空著手走了出來。
鋪子裡的掌櫃是個面容寡淡的中年婦人，她低頭看了看櫃檯下方多出來的一枚木樨花令牌，將令牌收進袖中，然後不緊不慢地關上了鋪門。
雲柏舟在工部待了大半日，將河道清淤的方案逐條過了一遍，在幾處工期衝突的地方做了批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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