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舒觀瀾解開了第三粒係扣。
他的裡衣鬆開了，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和肩頭淺淺的舊疤。
她的指尖落在他鎖骨上方那片皮膚上，指腹冰涼地貼上去，感覺到他整個人在她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猛地顫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刺中了。
她抬起頭來看他。
他的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，嘴唇緊抿著，咬得下唇發白，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凍在冰層裡的雕塑，僵硬、蒼白、沉默，周身都散發著一種無聲的抗拒。
蒼舒觀瀾看著他那副模樣，看著他因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和他攥得指節泛白的手指，眼底那層原本還算平和的審視徹底冷了下去。
她的指尖從他鎖骨處慢慢滑落，收回手，後退半步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威壓：
“雲柏舟，你這副樣子，讓朕覺得你在受刑？”
雲柏舟猛地抬起頭來。
他的眼底有一瞬間的錯愕，隨即開始慌張不安，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、像是被當眾扒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的難堪。
他張了張嘴想解釋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，只能站在原地，任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過他僵硬的面容和微微發抖的肩頭。
蒼舒觀瀾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她抬手，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，指尖冰涼的力道讓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響。
她垂眸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和因咬緊而泛白的唇色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今夜留下來。”
這不是詢問，是命令。
雲柏舟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他的手指從攥緊的衣料上鬆開，垂落在身側，像是放棄了抵抗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水光已經退了，只剩一種灰敗的、認命般的平靜。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辨不清字句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蒼舒觀瀾鬆開他的下頜，轉身往寢殿的方向走。
走了兩步，她回過頭來，目光落在他還站在原地不動的身影上：“跟上。別讓朕再說第二遍。”
雲柏舟邁開步子跟上她。
他的步伐比方才更慢了，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往前挪，膝蓋上的舊傷在邁步時傳來尖銳的刺痛，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，只是沉默地跟著她的背影穿過短廊，走進寢殿。
寢殿的門在她身後合攏時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琉璃燈在案角靜靜燃著，暖黃的光透過燈壁散出來，將整間寢殿籠在一層溫潤的光暈裡，但那份暖意半點也落不到他身上。
蒼舒觀瀾在榻前站定，轉過身來看他。
他站在門邊，衣襟半敞，外袍堆疊在臂彎處，裡衣的係扣鬆了三粒，露出鎖骨和肩頭一片蒼白的皮膚。
他垂著眼不敢看她，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，指尖垂在身側微微蜷曲著，整個人站在那盞琉璃燈的光暈邊緣，像是隨時準備後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