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靜地躺著,像一座沉默的、情願被靠著的岸。
窗外起了風,吹動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,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,隔著一層窗紙傳進來。
雲柏舟仰面望著床帳的頂,在黑暗中睜著眼,久久沒有合上。他覺得他今夜大概不會睡著了。
……
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時,雲柏舟已經醒了。
他仰面躺在榻上,身上蓋著一層薄被,被角整齊地掖在身側。
身邊已經空了,被褥餘溫尚存,指尖觸到那片微涼的凹陷時,他不自覺地蜷了蜷指節。
寢殿裡靜悄悄的,只有琉璃燈罩裡殘餘的最後一星火苗在晨光裡微弱地跳了一下,隨即徹底熄滅了。
他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,動作牽動腰側和肩背的舊傷,眉心微微蹙了一下,隨即又鬆開。
雲柏舟低頭看著自己赤裸的肩頭,晨光落在那片蒼白的皮膚上,將幾道淺淡的紅痕照得分明。
是昨夜她指尖按過的地方留下的印記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,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。
他抬手,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道痕跡,隨即移開目光,慢慢起身披上外袍,繫好衣帶。
他剛穿好衣物,殿門便被推開了。
浮春端著一隻漆盤走進來,盤上擱著一碗溫熱的粥和兩碟小菜,還有一壺新沏的茶。
她看見雲柏舟已經起身穿戴整齊,微微怔了一下,隨即垂下眼將漆盤放在案上,聲音低而恭敬:
“雲相醒了?陛下吩咐說,您醒了便用些早膳。”
雲柏舟點了點頭,卻沒有走向案邊用早膳,只是站在榻前沉默了片刻,低聲問了一句:“陛下……在哪裡?”
浮春垂著眼答:“陛下在御書房議事。”
雲柏舟沒有再問,走到案邊坐下,端起了那碗粥。
粥是溫熱的,入口綿軟,他卻嘗不出什麼滋味,只是機械地一勺一勺吃著,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夜。
她壓下來時眼底那層冷淡的審視,他緊閉著眼時睫毛的顫抖,還有她最後那句“朕要你心甘情願”。
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的心甘情願,但至少那一刻他沒有逃。當然他也逃不掉。
他用完早膳,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。
秋日清晨的涼風湧進來,帶著庭院裡草木枯敗的氣息,拂動他垂在肩頭的碎髮。
他望著窗外的天色,天已經亮透了,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,幾縷薄雲掛在天邊,像是被誰隨意扯散的棉絮。
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,估摸著御書房的議事該結束了,便整了整衣襟,推開偏殿的門往御書房方向走去。
御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他走近時聽見裡面傳來蒼舒觀瀾的聲音,語氣平淡,正在交代北疆軍需的調配事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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