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春輕步進門,躬身回稟:
“陛下,邊關急報,列國使臣已陸續抵京,北狄遣三皇子訶嵐為正使,車隊現已至城外十里長亭,等候入城安置。”
蒼舒觀瀾捏筆的指尖微頓,墨汁暈開一小塊。
訶嵐,是她困在北狄地牢三年裡唯一肯暗中接濟她的人,數次向狄王進言釋放人質,坦露過願棄儲位護她周全的心意。
於她而言,那是一份救命恩情。
雲柏舟指尖撫過紙頁的動作未停,面上無半分波瀾,眉眼清冷依舊,彷彿只是聽見一樁尋常政務。
唯有攥著禮冊邊角的指節,無聲泛出青白,心底翻湧的酸澀被他死死壓下,半分不曾顯露。
蒼舒觀瀾抬眸,淡淡吩咐浮春:“傳禮部,以一品外使規格接待,遣四品官員至長亭相迎,驛館供給盡數按最高標準置辦,不得怠慢。”
浮春領命退下,殿內重歸死寂。
蒼舒觀瀾目光落向身側身形單薄的人,語氣平淡無波,聽不出喜怒:
“訶嵐於我有救命之恩,當年地牢三年,若不是他暗中周旋,我未必能撐到起兵歸來。
你當年滿朝權柄在握,卻只拿大局二字,將我送進煉獄。”
話語鋒利如刀,直直剖開舊年瘡疤。
雲柏舟脊背微直,脊背傷口被衣料牽扯,細微刺痛漫上來,他面上依舊是一派沉靜清冷,只微微躬身,聲線平穩無顫:
“臣無能,當年無力改變先帝決斷,所有罪責,臣悉數認下。
北狄使團接待事宜,臣會妥善安排,不致兩國生出嫌隙,壞了大典安定四海的本意。”
他沒有辯解,沒有訴苦,更無半分求憐姿態,清冷自持,像一株被風霜折損卻不肯彎折的寒松。
蒼舒觀瀾瞧著他這副不動聲色的模樣,心底那點方才生出的微弱緩和,瞬間冷了下去。
她本想看他流露半分難堪、不甘,可他偏將所有心緒藏得嚴實,只剩一副疏離恭謹的臣子皮囊。
“明日訶嵐入城,你隨禮部官員一同前往長亭迎候。”
她輕啟薄唇,落下旨意,
“北狄使團全程接待、一應交涉,皆由你全權負責。
訶嵐有任何需求,無需來回稟朕,你自行處置妥當即可。”
雲柏舟微微垂眸,清冷眼底不起波瀾,只躬身應下:“臣遵旨。”
蒼舒觀瀾看著他無波無瀾的側臉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:
“訶嵐性子坦蕩,此番入京,你守在一旁聽著,不必插言,失了大蒼相臣該有的氣度。”
“臣省得。”雲柏舟聲線淡淡,抬手將禮冊合攏,規整疊放於案側,“臣只分內事,不摻私念。”
一夜轉瞬而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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