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太妃近來多次以太后名義擴充長樂宮人,其中混入了幾個臉生的,臣查過,是蒼舒珩安插的眼線。
不如陛下藉此發作,以她逾矩為由,削減長樂宮月例、裁撤半數宮人,逼蒼舒珩沉不住氣。”
蒼舒觀瀾這才從書卷上抬起眼來,看了他一眼,唇角微微彎了一下:
“你倒是會替朕省事。”
她放下書卷,坐直了身子,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
明日內旨便下去,只說長樂宮用度逾制,不合太妃名分,裁撤宮人二十名,月例減三成。其餘的,看他們怎麼接招。”
雲柏舟應了一聲,又補了一句:
“陛下,臣斗膽提一句——若蒼舒珩反擊,首選突破口恐怕是臣。
他近來在朝中屢次散播流言,說臣以罪臣之身把持朝政,是禍亂之源。
若他藉此生事,陛下不必顧忌臣,該處置便處置。”
蒼舒觀瀾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,隨即被她壓了下去:
“朕心裡有數,你不必操心這些。倒是你身上的傷,這幾日養得如何了?”
雲柏舟微微一愣,似乎沒料到她忽然問起這個,頓了一下才答:“好多了。藥膏很管用,結痂的地方已經開始脫落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蒼舒觀瀾重新拿起書卷,像是結束了這個話題,
“行了,你回吧。明日裁撤宮人的旨意下去,元太妃那邊必定要鬧,你避著些,別讓她拿你作伐。”
雲柏舟躬身告退。走到門口時,身後忽然飄來一句:“信朕看了。”
他腳步頓住,回身去看她。
蒼舒觀瀾依舊低著頭看書,彷彿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。但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:
“寫得不怎麼樣。明日再寫一封。”
雲柏舟站在門口,日光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唇角上,他低低應了一聲:“臣遵旨。”然後轉身邁出門去,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。
這次的信紙上寫了滿滿一頁,從秋日的天氣寫到工部的物料清點,再到庭前那株柿子樹結了多少果子,事無鉅細,絮絮叨叨,像是一封尋常的家書。
蒼舒觀瀾讀完最後一個字,擱下信紙,對著一室跳動的燭火,唇角淺淺地彎了一下。
隔日早朝,內旨正式下達。旨意送到長樂宮時,元太妃正在用早膳,聽見內侍宣讀完畢,手裡的銀箸“啪”一聲擱在了桌上。
“裁撤宮人?削減月例?”
她冷笑一聲,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怒意,
“本宮是先帝正宮皇后,當今陛下的嫡母,她竟敢這般待我?”
內侍垂著頭不敢接話,只躬身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。
元太妃坐在案前,指尖慢慢摩挲著那隻被拍在桌上的銀箸,眼底的怒意漸漸沉澱下來,變成一種冷沉的算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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