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墨鍋,壓得太和殿的飛簷喘不過氣。
雲柏舟跪在御書房的地磚上,脊背挺得筆直,鬢角的碎髮被冷汗黏在頸側。
蒼舒觀瀾坐在御案後面,手裡握著一卷北疆送來的軍報,像是根本沒看見殿內跪著的人。
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過去,她始終沒有抬眼。
他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。膝蓋下的地磚冰涼刺骨,冷意順著骨縫往上攀,在後腰處凝成一片僵硬的鈍痛。
脊背上未愈的舊傷被衣料反覆摩擦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皮肉,細微的撕裂感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爬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密密地扎進骨頭縫裡。
他不敢動。她沒有說讓他起來,他便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跪著,連膝頭都不曾挪動半分。
終於,蒼舒觀瀾翻完手中那捲軍報,擱在案角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雲柏舟。”
“臣在。”他的聲音沙啞乾澀,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粗砂。
“早朝,你在殿上替沈清晏說話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反駁朕對戶部的處置。”
她放下茶盞,瓷底碰觸案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,“你當朕的面,替他求情,讓朕收回成命。你說說看,這是什麼罪?”
雲柏舟伏低了脊背,額頭幾乎要觸到地磚。
他的肩胛骨在單薄的裡衣下繃出兩道清晰的弧度,因用力而微微顫抖:“臣……擅越君權,當殿犯上,罪該萬死。”
蒼舒觀瀾站起身,繞過御案走到他面前。她的靴尖停在他低垂的額前,鞋面上繡著的金線鳳紋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。
她低頭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身形,目光從他後頸那片蒼白的皮膚慢慢滑到繃緊的肩背,像是打量一件需要重新打磨的器物,
“你何故替沈清晏求情?”
雲柏舟的指節在地磚上慢慢收緊。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破碎而壓抑:
“沈大人所奏之事關乎江南百萬百姓的生計,若因戶部掣肘而延誤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替朕做了主。”蒼舒觀瀾打斷了他,聲音冷得像冰水裡撈出來的鐵鏈,
“你在殿上侃侃而談,句句在理,滿朝文武都看著你。
你替沈清晏爭到了撥銀的允諾,你倒是做了好人,你讓滿朝文武怎麼看朕?”
雲柏舟伏在地上的肩頭劇烈地顫了一下。他想辯解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只擠出一句:“臣……知罪。”
“你總是知罪。”蒼舒觀瀾蹲下身,伸手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。
她的指尖冰涼,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,迫使他不得不直視她的眼睛,
“可你認了這麼多次罪,哪一次是真的記住了?”
她鬆開他的下頜,站起身,後退半步,垂眸看著他因仰頭而露出的脆弱頸線,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差事:
“把衣服脫了。跪到銅盆裡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