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柏舟猛地僵住了。
他面前的地磚上擱著一隻銅盆,盆裡盛著半盆摻了粗鹽的冰水,水面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冷光。
他跪在原地沒有動,目光落在面前那半盆泛著冷光的冰水上,喉間微微滾動,像是有千鈞重的東西堵在胸口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蒼舒觀瀾看著他僵直的身形,耐心地等了幾息,然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:
“朕說,脫了,跪進去。還是說,你更願意朕叫人來幫你?”
雲柏舟閉了閉眼。再睜開時,他抬起微微發顫的手,觸到自己肩頭的衣襟。
指尖解開第一顆衣帶時頓了一下,隨即一截一截地解下去,動作慢得像是每一寸都在承受莫大的折磨。
外袍滑落在地,裡衣也褪去,他光裸的脊背暴露在微涼的夜風裡,交錯縱橫的舊鞭痕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顏色。
他撐著地磚緩緩站起身,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一步一步走向那隻銅盆。
盆裡的冰水還冒著細碎的白氣,粗鹽粒沉在水底,在燭火下泛出砂礫般的冷光。
他低頭看著那盆水,彷彿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動了一下,模糊得認不清面目。
他跨進銅盆的瞬間,刺骨的寒意像是無數根冰錐同時扎進腳心,順著血脈往上躥,激得他渾身猛地一顫。
水面漾開細碎的波紋,粗鹽粒在腳踝處擦過,帶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。
他咬著牙將雙膝沉下去,冰水沒過膝蓋、沒過小腿,涼意像是活物一樣順著骨縫往上攀,在後腰處盤旋纏繞,將整片皮肉都凍得發麻。
蒼舒觀瀾走過來,在他面前站定。
她垂眸看著跪在冰水中的人,看著他因寒冷而微微發抖的肩頭,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,看著他咬住下唇不肯發出痛吟的倔強姿態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彎腰從銅盆邊拿起一條粗糲的麻繩,在指尖繞了兩圈。
“伸手。”她說。
雲柏舟抬起雙手,手腕併攏著遞向她。她將麻繩在他腕間纏繞了幾圈,打了一個死結,力道收得很緊,繩結嵌入皮肉,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她轉身走回御案後落座,重新拿起一本奏摺開始批閱,姿態閒適得像是殿內根本沒有一個赤身跪在冰水裡的人。
雲柏舟跪在銅盆裡,冰水沒過他的膝蓋和小腿,冷意已經將他的下半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。
脊背上的舊傷被寒氣浸透,原本結痂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痂皮下慢慢復甦。
他的雙手被麻繩縛在身前,手腕處傳來勒緊的鈍痛,與膝蓋處針扎般的刺痛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持續的、磨人的折磨。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短淺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音,撥出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,隨即又散去。
他的脊背上開始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混著冰水順著他腰線往下淌,滴落在銅盆邊緣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