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別回去了。今夜就歇在偏殿,明日一早隨朕上朝。”
她說著,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確認什麼,隨即收回視線,低下頭繼續批閱手中的奏摺。
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、公事公辦的分寸,像是方才那番關於陰謀和棋局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雲柏舟應了一聲,沒有多言,轉身走到偏殿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。
他站在門邊,側過頭來看向她,燭火從案角照過來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將她翻折時的側影映得溫潤而沉靜。
他看了一瞬,沒有開口,只是輕輕推開門走進了偏殿。
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,像是將這一夜的對話和沉默都妥帖地收進了門縫裡。
御書房的燭火又燃過了一輪,蒼舒觀瀾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時,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墨色變成了灰濛濛的藍白。
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,卻沒有睡著,只是讓那層連日的疲憊短暫地歇了歇。
她睜開眼時目光落在偏殿緊閉的門扉上,看了一瞬便收回視線,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,晨風裹著雪地的凜冽氣息湧進來,將她一夜未眠的倦意吹散了幾分。
天光從宮牆背後一寸一寸亮起來時,雲柏舟已經起身了。
他推開偏殿的門走出來時,身上的衣袍已經重新穿戴齊整,領口系得端正,看不出昨夜曾在夜色中翻牆入宅的痕跡。
他走到御書房門口站定,沒有進去,只是安靜地等在廊下,像往常任何一個需要隨她上朝的清晨一樣。
蒼舒觀瀾出來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沒有說什麼,只是率先邁步往太和殿方向走去。
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,步伐不緊不慢,和她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。
晨光落在他肩頭,將他深灰色的衣袍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暖意,他走得很穩,脊背挺直,像是昨夜的奔波和隱匿從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。
早朝議了一樁邊疆的軍需調配和一樁江南的漕運摺子,蒼舒觀瀾坐在龍椅上一一處置完畢,語氣平穩威嚴。
她沒有提起雲柏舟出京的事,也沒有在朝堂上流露出任何與蒼舒珩有關的異色。
散朝時百官魚貫退出,沈清晏走在佇列中經過雲柏舟身側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,雲柏舟微微搖了搖頭,沈清晏便收回視線隨著人流走出了大殿。
蒼舒觀瀾留下雲柏舟,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御書房。
門合攏後她沒有走到案後落座,而是站在窗邊,背對著他,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專注:
“昨夜你從那處宅子裡拿回來的東西,除了那封信,還有什麼?”
雲柏舟走到案前將那捲冊頁和另外兩封信取出攤開在案面上,逐一指給她看。
他先點了點那捲用代號標註的賬冊說,這些條目需要對照暗碼才能讀懂,臣推測暗碼可能掌握在元太妃舊僕手中。
他又指了指第二封信,這封是寫給北狄部族首領的,用的是互市權作為籌碼,說明寫信的人對北狄邊境的貿易路線很熟悉。
最後他指尖落在那封寫著“若女帝北巡,必取其命”的信上,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,這封是寫給刺客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