訶嵐坐起身來靠在床頭，被子滑到腰際，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目光平靜：“我知道。我不會跟任何人提。”
她看了他片刻，然後掀開被子站起身來，背對著他一件一件穿好衣物。
他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，晨光將她披散的長髮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，她的肩胛骨在晨光裡微微凸起一道清瘦的弧度。
她沒有回頭，繫好最後一根系帶時開口：“朕先走了。你今日若是得空去一趟那間鐵匠鋪外圍看一眼，確認工匠還在那裡。”
他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她推開門時晨光湧進來，她微微眯了眯眼，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廊下明晃晃的日光裡，沒有回頭。
門在她身後合攏時，廂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訶嵐靠回床頭望著頭頂的房梁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手覆在自己臉上，慢慢撥出一口氣，像是在將昨夜的分量在心底重新掂了一遍。
晨光一寸一寸爬過宮牆的時候，蒼舒觀瀾已經沿著長街往回走了一段路。
酒意已經完全褪盡了，晨風裹著雪地反射的亮光拂過她的面頰，將她最後一點睡意也吹散了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經過街邊那家桂花齋時鋪子還沒有開門，門口那塊舊木招牌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底色。她沒有停步，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御書房時廊下的燈籠已經熄了，門還關著。她推開門走進去時，雲柏舟正站在案側整理文書，像已經在裡面等了一會兒了。
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向她，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，隨即垂下眼，將手中的文書輕輕放回案角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陛下回來了。”
她走到案後坐下，端起案角那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，沒有看他。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案面上，將紙頁邊緣泛黃的舊痕映得分明。
雲柏舟在案側坐下來，安靜地翻開手頭那捲冊頁繼續做批註。
她喝茶時餘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他垂著眼專注地看著紙頁上的文字，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。她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，將空茶盞擱回案角。
“昨夜北狄驛館那邊有沒有新的訊息送來？”她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平穩。
雲柏舟沒有抬頭，只是將案角一封尚未拆封的信函拿起來遞給她：
“今晨浮春送來的，說昨夜子時前後那間鐵匠鋪的後院有火光，亮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熄了，不知道是工匠在趕工還是有別的動作。”
蒼舒觀瀾拆開信函快速看了一遍，將信紙摺好放回案角，沒有立刻表態。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輕叩了兩下，將那團火光和已知的資訊拼在一起。
然後她側過頭來看向他：“你今日去一趟工部，把那間鐵匠鋪所在的坊市圖調出來，看看它後院通往哪些方向。”
雲柏舟應了一聲，將手中的冊頁合攏站起身來。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，側過頭來看向她，像是有話要說又忍住了。她抬眼看向他，等著他開口。
他停頓了一下，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溫和的試探：“陛下昨夜歇得好嗎。”
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案沿停了一下。她看著他站在門檻邊晨光落在他肩頭將那雙眼睛映得清潤而明澈，她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尚可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那個回答已經足夠讓他安心。他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，晨光從門縫湧進來鋪滿門檻內側的青磚地面，片刻後門重新合攏，將那片亮光隔絕在外。
她坐在案後，看著他消失在門縫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手開啟案側那隻小木匣。
訶嵐的信還擱在裡面，封口處的火漆完好無損。她指尖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，隨即合上匣蓋。
窗外晨光漸亮，御書房的燭火在日光裡變成一道淡薄的光暈。她重新拿起案角那本摺子翻開，開始批閱今日的第一封文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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