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兩步之後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是站在月色裡停了一瞬,然後開口:“明日傍晚,朕會早一些來。”
他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她繼續往前走,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暗影裡。訶嵐在門邊站了一會兒,看著那截空蕩蕩的巷子,然後合上門轉身回了院子。
第二日傍晚她果然來得早了一些。他正在廚房裡煨一鍋湯,聽見腳步聲探頭出來看了一眼,見她站在院子裡便笑了一下,說湯還要再等一會兒。
她在石凳上坐下來,目光落在那棵柿子樹上。樹梢上的枯葉已經落盡了,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藍的天空,在暮色裡顯出乾淨而清晰的輪廓。
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這棵柿子樹是他剛來京城時移栽過來的,那時候還只有一根細弱的苗,如今已經長到一人多高了。
訶嵐端著湯碗出來時,她正看著柿子樹出神。
他將湯碗擱在她面前,在她對面坐下來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樹,然後開口:
“開春應該能長新葉了。明年秋天若是還在,大約能結幾個柿子。”
“若是還在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然後將目光收回來落在他面上,“你不打算在這裡長住?”
訶嵐靠在椅背上,像是被她這句話問住了。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:
“我打算長住。但我說不準姐姐你會不會一直讓我留在這裡。”
蒼舒觀瀾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沒有說話。湯還是羊骨湯,和昨夜一樣的味道,醇厚溫熱。
她喝了幾口放下碗,抬眼看向他時,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像是經過反覆斟酌後終於決定說出口的分量:“朕會一直讓你留在這裡。”
訶嵐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線,他看著她的眼睛,想從她眼底確認那句話的分量。
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移開,夜風拂動她垂在肩頭的碎髮,她的面容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低下頭喝了一口茶,再抬起來時嘴角那點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一些。
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得很輕的、像是怕驚碎什麼的柔和:“那我記住了。”
那一夜兩個人坐了比往常更長一些。暮色從灰藍沉入深紫,又從深紫沉入墨色,廊下的燈籠被訶嵐點亮了,暖黃的光落在石桌上,將兩碗殘湯映出溫潤的光澤。
他沒有再問她關於留不留的話,她也沒有再解釋那句話說出口時是什麼心情,兩個人就那樣安靜地坐著,夜風穿過院牆縫隙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。
她起身離開時他已經送到了門口,她跨出門檻時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。月光落在她面上,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她開口,聲音不高:“訶嵐,乖一點,別讓朕為難。。”
他站在門內,微微彎了彎嘴角:“我等你。”
月色在覆雪的屋簷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白。她走了一段路,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了一下,側過頭來望向驛館後院的方向。
那扇門已經合攏了,但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燭光,在夜色裡像一顆安靜的星。
她看了一瞬,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御書房時燭火還亮著,雲柏舟正坐在案側整理一份北疆送來的軍報摘要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,然後垂下眼將手中的摘要合攏放回案角,開口時聲音不高:
“陛下回來了。鐵匠鋪那邊今夜沒有異常,工匠的屋子燈火亮到戌時便熄了。”
。口一了喝茶溫盞那角案起端,下坐後案到走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