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落下來時蒼舒觀瀾又出了宮。這一次她沒有直接去北狄驛館，而是在路上繞了一段路。
經過那家桂花齋時鋪面還開著，她停步買了一盒新蒸的桂花糕，用油紙包好提在手裡，然後才往驛館方向走去。
訶嵐正在院子裡修那棵柿子樹的圍欄，幾根竹條鬆了，他蹲在地上重新綁緊。
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她手裡提著的油紙包，微微一怔然後笑起來：“姐姐買了什麼？”
“桂花糕。”她將油紙包擱在石桌上，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，“新蒸的，還熱著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來，洗了手才走過來開啟油紙包。
糕體雪白溫熱，表面綴著細碎的金黃桂花，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，慢慢嚼著，嚥下去之後點了點頭：“比上次那家鋪子的甜一些，不過也好吃。”
她看著他吃桂花糕時微微眯起的眼睛，忽然覺得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正在悄無聲息地鬆開一道縫。
那道縫很小，像是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，可她知道那底下已經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了。
她沒有移開目光，就那樣看著他吃完一整塊桂花糕，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：“你若喜歡，朕明日再帶一盒來。”
訶嵐放下糕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向她，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後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、不像他平時那樣直來直去的輕緩：“姐姐，你對我這麼好，我會當真的。”
“朕沒讓你不當真。”她說著垂下眼，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好像在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。
糕體在她舌尖化開時帶著溫熱清甜的氣息，她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那個味道，又像是在消化自己方才說出口那句話的分量。
訶嵐也拿起第二塊桂花糕慢慢吃著，兩個人坐在暮色裡，石桌上擱著半開的油紙包和兩碗溫茶，柿子樹的枝椏在頭頂輕輕晃著，將暮光剪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他們之間。
那一晚她走的時候，他將她送到門口。她跨出門檻時他叫住她，她回頭看他，月光落在他面上將他眼底的神色映得清晰而分明。
他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像是將什麼話說出口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的篤定：“姐姐，我今夜大概會睡不著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她站在門外側過頭來看他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嘴角彎著，月光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溫潤的銀光：“因為會想姐姐。”
蒼舒觀瀾站在月色裡看著他，看著他眼底那層被月光浸潤過的光，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沒有接話，抬手將那半包沒吃完的桂花糕遞迴他手裡，然後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的夜色裡。
她沒有回頭，但她走得不快，給他留出一個可以目送她的距離。
身後那扇門沒有立刻合攏。她走了十幾步之後側耳聽了一下，門還開著，風從門洞裡穿過來拂過她的後背，帶著一點他院子裡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氣。
她繼續往前走，嘴角那點弧度在月光下彎了一路。
回到御書房時雲柏舟已經不在案側了。浮春說雲相傍晚便回了偏殿，說今夜要整理明日去工部核對暗哨位置的事項，早些歇下了。
蒼舒觀瀾點了點頭，在案後坐下來，開啟案角那隻小木匣，將訶嵐寫來的第一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信上只寫了寥寥幾行字，是他剛來京城不久時送來的，說他住不慣驛館的硬床，想換一床軟一些的被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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