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柏舟沒有接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像是那個答案他早已猜到。
他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紛揚的雪幕裡,步伐如常,脊背挺直,像一道漸漸被雪模糊的墨線。
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帶進來一陣冷風,將案角的燭火吹得跳了一下,隨即重新燃穩。
蒼舒觀瀾坐在案後,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扉上,指尖握著硃筆停在紙頁上方,許久沒有落下去。
窗外雪聲簌簌,隔著窗紙傳進來像細碎的沙粒敲打著紙面。
她知道他方才停下的那一下是在等她說什麼,可她什麼也沒有說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關於訶嵐的事,她一個字也不想對他解釋,可她又知道他的沉默裡並沒有責備。
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紙上漸漸堆積起來的雪影。
暮色比往常來得更早,灰白的天光在雪幕裡顯得格外沉厚,她望著那片沉厚的灰白看了很久,然後站起身來換了件厚實的披風,推開門走進了雪裡。
雪落在她肩頭時無聲無息,她沿著長街往北狄驛館的方向走,靴底踩過新雪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街上行人稀少,沿街的鋪面大多早早關了門,只有零星幾盞燈籠在雪幕裡亮著暖黃的微光,像是一顆一顆被雪裹住的星。
她走到驛館門口時,門已經為她留著了。
她推開門走進院子,看見訶嵐正蹲在那棵柿子樹旁邊,手裡握著一把掃帚,正在將樹根周圍的積雪小心地掃開。
他身上落了一層雪,肩頭和發頂都白了,像是已經在那裡蹲了很久。
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,看見是她便放下掃帚站起身來,拍掉身上的雪。
他開口時聲音帶著被寒氣浸過的微微沙啞,卻帶著笑意:“姐姐今日來得早。”
她站在院中,看著他肩頭未撣盡的雪和他蹲在柿子樹旁替樹根掃雪的模樣,忽然覺得心裡那道冰面上的細紋正在無聲地擴大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抬手替他拂去肩頭的雪,指尖碰到他衣料時帶著微涼的觸感,隔著布料能感覺到他肩頭被寒氣浸透的溫度。
他微微怔了一下,沒有料到她會伸手替自己拂雪。
他低頭看她站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位置,她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沫,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成薄薄的一團霧。
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:“姐姐的手冷。”
她沒有收回手,就那樣搭在他肩頭,指尖在他衣料上停了一瞬。
她抬眼看他,雪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,無聲無息地鋪成一層薄薄的白。
她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像是被雪浸潤過的清澈:“朕在來的路上想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“朕想請你搬進宮裡住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時,大雪正無聲地落在兩個人之間。
訶嵐站在她面前,隔著半步的距離,雪落在他肩頭和發頂,他看著她,目光裡先是有一瞬的錯愕,隨即那層錯愕慢慢化開,變成一種更深沉、更柔軟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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