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: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來,掌心朝上,攤開在兩個人之間的雪幕裡。
她看著那隻手,和他第一次在茶樓雅間裡攤開手掌等她搭上來時一樣,掌心有粗糲的薄繭,在北狄的風沙裡磨出來的。
她抬手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,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,是溫熱的,和雪地的冷截然不同。
他合攏手指,將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裡,然後引著她往屋裡走。
穿過院子時雪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,他微微側了側身,像是要用自己的肩頭替她擋掉一些落雪。她沒有躲開,讓他替她擋著。
走到廊下時他停下腳步,鬆開她的手轉過身來面對她。兩個人之間的雪被屋簷隔在了外面,只有廊下的燈籠暖黃的光落在彼此面上。
他看著她,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:“姐姐,你讓我搬進宮裡去,以後我可就賴著不走了。”
她站在廊下,身後是紛揚的大雪和沉沉的夜色,眼前是他被燈籠光照得分明的面容。
她看著他,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、甚至從未對自己承認過的篤定:“朕就是不想讓你走了。”
他看了她片刻,然後將她輕輕攬進懷裡。
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一種篤定的、像是等了很久的溫柔。
她將額頭抵在他肩頭,聞見他衣料上沉水香和雪水混在一起的氣息,她閉了一下眼,像是將自己全部的重量短暫地卸在了那裡。
大雪在廊外無聲地落著,將庭院裡那棵柿子樹的枝椏壓彎了一線。
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,帶著北狄草原特有的幹冽氣息。
她在他肩側停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退開半步,抬眼看向他時,眼底那層被雪幕和燈籠光浸潤過的光澤清晰而溫潤。
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夜風揉過的沙啞:“明日早朝之後,朕就讓浮春去收拾東暖閣。”
他彎起嘴角,沒有答話,伸手將她披風上落的雪輕輕拂去。
他的指尖擦過她肩頭時帶著溫熱,像是在做一個很小、很尋常、卻只有他會做的動作。
雪還在下,簌簌地落在屋頂和庭院裡,將整個世界都裹進了一層柔軟的寂靜裡。
臘月初九,天光從宮牆背後亮起來的時候,蒼舒觀瀾已經坐在御書房裡了。
她今日比往常醒得更早,天還沒透亮便起身梳洗,換了身利落的常服,在案前坐了一會兒,翻了兩本摺子,字卻沒有看進去幾個。
窗外的雪已經停了,屋簷上的積雪在晨光裡泛著清冷的亮白,偶爾有一團雪從枝頭滑落,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浮春端著早膳進來時見她坐在案前出神,便輕手輕腳將漆盤擱在案角,低聲回稟了一句:
“陛下,東暖閣那邊已經收拾出來了。被褥是新曬過的,炭火也燒上了,窗紙換了新的,還添了一盆水仙。”
蒼舒觀瀾回過神來,點了點頭:“他什麼時候到?”
浮春說:“訶嵐殿下半個時辰前便讓人遞了話,說今日午後入宮。驛館那邊的行李不多,幾箱衣物和幾壇奶酒,午後便能安置妥當。”
蒼舒觀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意在胃裡慢慢化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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