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殿門時他正站在廊下,晨光落在他深灰色的衣袍上,將他整個人襯得清瘦而安靜。
他見她出來便微微欠身,開口時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:“陛下,鐵匠鋪那邊昨夜沒有異常。工匠的屋子一直亮著燈到子時前後才熄。”
蒼舒觀瀾點了點頭,沿著宮廊往御書房方向走,他跟在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。
廊下的積雪已經被宮人掃到了兩側,青磚地面上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痕,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兩人走了一段路,誰都沒有說話,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宮廊裡一前一後地響著。
走到御書房門口時,蒼舒觀瀾在門檻前停了一步。她沒有回頭,只是站在門邊,開口時聲音不高:
“午後訶嵐會搬進東暖閣來住。”
她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。
然後雲柏舟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,平穩如常:“臣知道了。東暖閣那邊的陳設,臣會多添幾件禦寒的物件。”
他沒有追問,沒有多問一句。她推開門走進去時餘光看見他站在門檻外側,日光落在他肩頭,他垂著眼沒有看她,像是一尊被晨光定住了的雕像。
她收回目光走進御書房,他安靜地跟了進來,在案側坐下,翻開那捲冊頁開始做批註。
午後的日光從窗紙透進來時,浮春來稟報說訶嵐殿下已經入宮了,行李安置妥當,人正在東暖閣裡歇著。
蒼舒觀瀾擱下筆,站起身來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,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案側的雲柏舟。
他正低頭批註手中的冊頁,筆尖落紙的聲音平穩而均勻。
她推開門走了出去,門在她身後合攏時他抬了一下眼,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扉上停留了幾息,然後繼續低頭批註,筆尖落紙的節奏沒有變,只是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,在紙頁邊緣留下一道比往常更深的墨痕。
東暖閣在御書房的東側,穿過一條短廊便到。
她推開門時暖氣撲面而來,炭火在銅爐裡燒得正旺,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
訶嵐正站在窗邊,背對著門口,手裡拿著一隻小銅壺給窗臺上那盆水仙澆水。他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來,看見是她便放下了銅壺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,領口系得齊整,整個人立在午後的日光裡,顯得比平日清朗了幾分。
他看著她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,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暖氣浸潤過的溫和:“姐姐來了。這間屋子比驛館暖和多。浮春姑姑還給我添了一盆水仙,說是陛下吩咐的。”
蒼舒觀瀾走到窗邊,看了一眼那盆水仙。花苞剛冒出來,尖上帶著一點淡綠,在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她伸手撥了一下其中一枚花苞的尖,指尖觸到微涼的葉面,然後收回手側過頭來看他:“住得慣嗎?”
訶嵐走到她身側,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盆水仙,想了想才答:
“慣。就是還不太習慣屋裡有炭火的味道,北狄那邊冬天是燒牛糞的,味道比這個重一些。”
她聽見這話嘴角彎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兩個人並肩站在窗邊,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,將空氣裡浮動的細碎塵埃映成一片薄薄的金色。
窗臺上那盆水仙靜靜地立著,幾枚淡綠的花苞在暖意裡微微舒展了一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