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舒觀瀾站了一會兒,開口時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尋常的語氣:“朕今日的摺子還沒批完。你先歇著,晚膳時分朕讓人來叫你。”
訶嵐側過頭來看她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,然後他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時他的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力道極輕,像是一片落葉擦過水麵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就那樣走出了門。
門在她身後合攏時,她站在廊下停了一瞬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指尖還殘留著那一下極輕的觸感。
她回到御書房時,雲柏舟已經將案上那疊批註好的冊頁整理齊整了。
他站起身來,像是準備告退,見她進來便微微欠身:
“陛下,臣今日的批註已經做完了。鐵匠鋪那邊的暗哨方案也重新確認過一遍,臘月初十若是有動靜,楚泠的人會在半炷香之內傳信回宮。”
蒼舒觀瀾在案後坐下,接過他遞來的冊頁快速翻了一遍,批註做得細緻周全,和往常一樣沒有疏漏。
她將冊頁放回案角,抬眼看向他時,他正站在案前等著她開口。
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肩頭,他的面色如常,看不出什麼異樣,但她注意到他的指尖垂在身側微微蜷著。
“你今日辛苦了。”她開口時聲音不高,“回偏殿歇著吧。明日臘月初十,你早些起來到御書房候著。”
他應了一聲,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停了一下,但仍然站在門邊沒有回頭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比前日更清冽、更剋制的平穩:
“陛下。那間鐵匠鋪和舊書鋪子之間的巷子,臣今日又走了一遍。若是明日那批文書真的從那條路經過,楚泠的人可以在巷口截住。”
“若是那批文書繞了路,走了南街那條路線,暗哨也能及時發現並且提前回報。不會出紕漏。”
蒼舒觀瀾坐在案後,看著他站在門邊的背影,聽著他平鋪直敘地彙報那些部署細節。
她知道他是在告訴她他做完了分內的事,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將自己從她今夜和未來的安排裡抽身出去。
他沒有問關於東暖閣的任何事,一個字都沒有提,像是對這件事沒有任何看法。
她沉默了一瞬才開口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沒有再說什麼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帶進來一縷廊下的冷風,將案角的燭火吹得晃動了一下。
她坐在案後看著那扇合攏的門扉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胸口。
她說不出那是什麼,不是愧疚,不是歉意,只是一種她無法命名的、沉甸甸的鈍痛。
晚膳時分她讓人去東暖閣叫了訶嵐。兩個人坐在御書房的小案兩側用膳,菜色比平日多添了兩道北狄風味的,是浮春特意讓御膳房備的。
訶嵐夾了一塊烤羊排咬了一口,嚼了幾口嚥下去之後眼睛亮了一下,說這個比驛館做的好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