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舒觀瀾看著他吃得眉梢舒展的模樣，心裡的鈍痛被一層暖意輕輕裹住了。
她給他添了一碗湯，推到他手邊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碗看她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飯菜熱氣浸潤過的溫和：“姐姐今日批摺子累不累？”
她搖了搖頭：“不累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明日若有空閒，可以去御花園走走。東暖閣出去穿過兩道月洞門便是，雪後景致還不錯。”
訶嵐看著她，像是在品她那句話裡藏著的、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尋常。他彎起嘴角，應了一聲：“好。明日若是雪停了，我去看看。”
用完膳後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。訶嵐端著茶盞靠在椅背上，慢慢喝著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裡。
他沒有提蒼舒珩的事，沒有提那間鐵匠鋪和那批文書，像是今夜將那些事都暫且擱在了門外。
蒼舒觀瀾坐在案後翻了幾頁書，偶爾抬眼看他一眼。
他喝茶時微微眯著眼，姿態鬆弛而安然，像是已經在這間屋子裡住了很久，像是這個位置本就該是他的。
她看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，繼續翻書。
夜色深了之後訶嵐起身回東暖閣，走到門口時他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。
月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他面上，他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姐姐，你今夜早點歇。明日臘月初十，怕是有一整日的事要忙。”
她點了點頭：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看了她片刻，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，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極輕的聲響。
她坐在案後沒有立刻起身，安靜地坐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他方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。
椅面上還留著他坐過的餘溫，在燭火裡看不見卻真切地存在著。
她收回目光，吹熄了案角的幾盞燈，只留了一盞，然後起身走回寢殿躺下。
窗外的月色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在窗紙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白。
她合著眼，腦海裡反覆轉著明日臘月初十的安排、鐵匠鋪那邊的暗哨、那批將要被截獲的文書。
還有云柏舟站在門邊說“不會出紕漏”時微微收攏的指尖。那些念頭在她心底交織著，像雪後初晴時地面上交錯的車轍，一道壓著一道，深深淺淺。
她翻身側過身去，將被子攏緊了一些，讓自己沉入睡眠裡。
窗外月色清冷，東暖閣方向亮著一盞燈，暖黃的微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溫潤的光暈，像一顆安靜地亮著的星。
————
天光從宮牆背後亮起來的時候，蒼舒觀瀾已經醒了。
她躺在東暖閣的榻上，身側是訶嵐均勻的呼吸聲，他的手臂還鬆鬆地搭在她腰側，沒有收攏也沒有放開，像是一道不會打擾她卻也捨不得撤走的重量。
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。晨光透過窗紙在他面上落下一層薄薄的暖色，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，嘴角沒有慣常那種懶散的笑意，帶著一種只有睡著才會露出來的、毫無防備的安靜。
她看了一瞬，然後輕輕將他搭在自己腰側的手臂移開，起身穿好衣物，沒有驚動他，推開門走進了廊下清冽的晨光裡。
百官魚貫入殿時神色各異，有人低頭快步走過，有人悄悄交換目光。
昨夜西門那場動靜雖然被壓在了京城一隅，但訊息靈通的人已經知道了大概輪廓。
蒼舒觀瀾坐在龍椅上聽階下眾人奏事，等幾樁日常政務處置完畢之後，她抬手示意殿內安靜，然後從案角拿起那封昨夜在鐵匠鋪截獲的文書抄本，放在案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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