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御書房時雲柏舟已經在了，正站在案前整理昨夜送來的卷宗。
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向她，面色確實比前幾日蒼白了幾分，眼下帶著一層淺淡的青黑，但精神尚好，開口時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：
“陛下，昨夜蒼舒珩府中搜出的卷宗已經整理好了，共七箱文書和賬冊。楚泠的人還在清點，初步發現有部分涉及江南舊臣的往來記錄。”
她走到案後坐下，接過他遞來的卷宗翻了幾頁，然後合上放在案角，抬眼看向他。
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肩頭，將他深灰色的衣袍鍍上一層溫潤的底色。
她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沈清晏方才在廊下跟朕說，你前日他喊了你兩聲你才聽見。”
雲柏舟微微怔了一下，像是沒有料到她會提起這個。
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他自己壓得很平的淡然：“臣那日在想蒼舒珩案的幾個細節，沒留意到沈大人。是臣失禮了。”
蒼舒觀瀾看著他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著的唇角，心裡那團擱置了數日的鈍痛又浮了上來。
她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你坐下。”
他在案側坐了下來，等著她開口。她端起案角那盞溫茶喝了一口，放下茶盞時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心裡將那句話說出口之前反覆過了一遍。
“你上次問朕，是否還需要你繼續留在御書房。朕給了你一個回答。但那個回答不夠完整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，“朕需要你留在御書房，不是因為你是朕的臣子，而是因為你是雲柏舟。”
雲柏舟坐在案側，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將那雙眼睛映得清潤而分明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，然後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：“臣知道了。”
他沒有追問更多，沒有問她那番話和訶嵐搬進東暖閣之間該怎麼自洽。
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像是將那句話收進了一個不會再輕易被動搖的地方。
午後蒼舒觀瀾去了刑部大牢一趟。蒼舒珩被關在最裡面的單人牢房裡，穿著一身素衣，面色灰敗，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。
他看見她出現在鐵欄外時先是怔了一下，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，開口時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尖銳：“陛下親自來送臣一程？”
蒼舒觀瀾站在鐵欄外，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。她沒有回答他這句話，只是安靜地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：
“你寫的那封關於“北巡”的信，朕看過了。你打算在朕離京之後用仿製的令牌調動西營守軍控制宮城，等朕回京時木已成舟。計劃不算壞，只是棋差一著。”
蒼舒珩靠在牆壁上冷笑了一聲：“棋差一著？若不是李主簿入獄前洩露了那批文書的存放位置，你根本不會截住那封信。”
“那封信確實是從李主簿的舊線送出來的。”
蒼舒觀瀾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但朕截住它，不是因為李主簿洩露了位置，而是因為那間舊書鋪子後院的鐵匣被挖出來的時候，朕就已經知道你會走那條路。”
蒼舒珩的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他看著鐵欄外神色平淡的姐姐，像是從她臉上看出了什麼他一直沒有意識到的東西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閉上眼，沒有再開口。
蒼舒觀瀾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出了刑部大牢。
陽光落在她肩頭時她微微眯了眯眼，站在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冬日的冷空氣湧進肺裡帶著一種清冽的潔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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