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側過頭來看他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目光平和而坦蕩,像是一個尋常的邀約。
她看了他片刻,然後嘴角彎了一下,開口時聲音不高:“好。明日午後去。”
第二日午後,兩人換了一身尋常便服從側門出了宮。
雪已經停了兩日了,沿街的積雪被掃到了路邊堆成灰白色的雪壟,日光清冷地落在屋簷和青石板路上,將一切照得明晃晃的。
訶嵐走在她身側偏外的位置,步伐不快不慢,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,像是在確認她還走在旁邊。
經過吏部後巷那一段時,蒼舒觀瀾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。
她側頭看向那條巷子的入口,巷子很窄,兩側的高牆將午後的日光切成一長條窄窄的亮帶。
她想起雲柏舟曾經說過,他走那條巷子時會在南口停一下,確認沒有人跟著才繼續往前走。
訶嵐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條巷子,沒有多問,只是安靜地等著她。她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,他重新邁步跟在她身側。
桂花齋的鋪子開著門,大娘正在門口晾曬新蒸的桂花糕。
見他們進來便笑著招呼,說上次那位年輕公子帶來的姑娘如今自己來買了。
蒼舒觀瀾沒有糾正大娘的稱呼,只是指了指櫃檯上新蒸的那碟桂花糕說買一盒。
大娘手腳麻利地包好油紙遞過來,訶嵐接過去時指尖碰到紙包邊緣的溫度,還帶著微微的熱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,然後彎了一下嘴角,像是對手裡這包東西有一種不同於尋常的在意。
走出桂花齋時兩個人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。
午後日光落在他們肩頭,將兩個人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並排拖成兩道長長的暗影。
經過一段人少的長街時訶嵐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她側過頭看他,他沒有說話,只是將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,像是做一件尋常的、不需要解釋的事。
她任由他攏著,沒有抽回手。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走了一段路,經過那家舊書鋪子時鋪門緊閉著,門口貼著官府的封條。
訶嵐看了一眼那扇封著的門,沒有停步,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宮門口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。蒼舒觀瀾在側門前停了一步,鬆開他的手,側過頭來看他。
暮色落在他的側臉上,將他眉眼間那層慣常的鬆散笑意映得溫和而清晰。她開口時聲音不高:“你先回去。朕還有一件事要處理。”
訶嵐看了她一眼,沒有多問,只是將那包桂花糕遞到她手裡:
“那姐姐把這個帶回去,夜裡當點心。”
她接過油紙包,指尖觸到他遞過來時殘留在紙面上的餘溫,然後她點了點頭,看著他轉身穿過側門走進了宮道深處,身影漸漸融入了暮色裡。
她站在側門前沒有立刻走。她握著那包溫熱的桂花糕,在暮色裡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,沿著宮廊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雲柏舟的偏殿還亮著燈。她走到門口時裡面沒有聲音,她站在門外隔著一扇門板安靜地站了片刻,然後抬手輕輕叩了一下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