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內傳來腳步聲，片刻後門被拉開，雲柏舟站在門檻內側看見她時微微怔了一下。
他披著一件薄外袍，像是正準備歇下，手裡還握著一卷沒合攏的冊頁。
他看著她站在廊下暮色裡的身影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意外：“陛下？”
她沒有進去，就站在門外看著他。暮光從她身後湧過來，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紫色的光暈裡。
她看著他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潤的眼睛，然後抬手，將手裡那包溫熱的桂花糕遞到他面前。
“今日路過城西桂花齋，順便買了一盒。”她開口時聲音不高，“還熱著。你拿回去當夜宵。”
雲柏舟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油紙包，紙面還帶著微微的溫熱。
他沒有伸手接，只是看著那隻被遞到自己面前的油紙包看了片刻，然後他抬起眼來看向她。
暮色落在他眼底，將那雙眼睛映得溫潤而分明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無聲地照亮了。
他伸手接過油紙包，指尖擦過她的指尖時帶著微涼的觸感。他握緊那隻油紙包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：“臣謝陛下。”
她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轉身沿著宮廊往回走。
暮色在她身後合攏，她的背影漸漸融進了廊下的暗影裡。
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隻溫熱的油紙包，然後慢慢合攏了門。
臘月十八，天晴得透徹，日光薄薄地鋪在積雪上，將整座京城籠進一片明晃晃的亮白裡。
蒼舒觀瀾批完早間的摺子擱下筆，窗外的日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，帶著冬日正午特有的清透暖意。
她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案側的雲柏舟，他正低頭整理一份西營交接的最終文書，筆尖在紙頁邊緣平穩地遊走。
她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開口：“今日午後，朕想出宮走走。”
雲柏舟抬起頭來看向她，日光落在他眼底將那層慣常的沉靜映得溫潤了幾分。
他沒有問要去哪裡，只是將手中的文書合攏放回案角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：“臣陪陛下一起。”
她又補了一句：“去叫上訶嵐。他說想看看京城冬日的街景，來了這麼久還沒好好逛過。”
雲柏舟的筆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瞬，然後他垂下眼，將筆擱回筆架上，應了一聲：“好。臣去東暖閣知會訶嵐殿下。”
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，轉身往外走。她看著他的背影穿過短廊，步伐如常，脊背挺直，像一道沒有摺痕的墨線。
她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，然後收回視線，也站起身來換了身尋常的便服。
三人在宮門口碰面時，訶嵐正蹲在門側的石階上系靴帶，聽見腳步聲便直起身來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銀灰色的厚棉袍，領口一圈貂毛襯著下巴，整個人顯得比平日挺拔了幾分。
他看見雲柏舟走在她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瞬，然後彎起嘴角：“今日天氣好。姐姐難得有空，咱們去城南走走吧？聽說那邊有一條街賣各種雜貨，比西市熱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