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春進來添燈時低聲稟報了一件事，說北狄驛館那邊三皇子今日讓人傳了話，說他已經查清了那個部族首領入王城三次的全部行蹤，詳細記錄已經寫好了，明日一早便會送到宮中。
蒼舒觀瀾聽完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只是示意浮春退下。
雲柏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他抬眼看向她時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，像是想知道她對訶嵐那邊的進展有什麼打算。
蒼舒觀瀾沒有抬眼，只是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一般開口說了一句：“等他的記錄到了再議。你先把手頭的事做完。”
雲柏舟應了一聲，將茶盞輕輕放回案角，重新拿起筆繼續整理那捲冊頁上的條目。
夜色一寸一寸沉下去，御書房裡的燭火換過一輪，他的筆尖始終沒有停，偶爾抬眼確認一下某處標註的日期是否對應得上，然後繼續往下寫。
蒼舒觀瀾批完了手頭的摺子，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，她睜開眼時看見他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案側，燭火將他的側影在身後的牆壁上投出一道安靜的輪廓。
她看了一瞬，沒有出聲催他去歇息，只是伸手將他謄好的那疊紙頁拿過來，藉著燭火逐頁翻看了一遍。
紙頁上的字跡工整清晰，每一條記錄都標註了對應的日期和人物代號，末尾還附了一段簡短的註釋，標註了他推測可能對應的銀錢數額和物品型別。
她看完後將紙頁放回原處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沉沉的滿意：“寫得很好。”
雲柏舟擱下筆，抬眼看向她時眼底帶著連日熬夜後微微泛紅的底色，唇角卻彎了一下。
他說：“臣還有些條目需要查對青州的底冊，明日一早臣去一趟中書省的舊檔房，把去年秋天的軍需往來記錄調出來對照。”
蒼舒觀瀾沒有說好或不好，只是伸手將案角那疊新謄好的紙頁拿起來又看了一眼，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書架前，從第二層抽出一卷封好的舊卷宗，走回來放在案面上推到他面前說：
“這是去年秋天北疆軍需的完整記錄，朕前幾日讓人從兵部調來的，你直接用它對照，不必再去中書省翻查了。”
雲柏舟低頭看著那捲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卷宗，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停了一下，像是沒有料到她早已備好了這個。
他抬眼看向她時目光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熱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：“臣謝陛下。”
蒼舒觀瀾沒有接話，只是重新坐回案後，像是那句道謝只是她沒聽見的尋常聲響。
但她在低下頭翻開下一本摺子時，翻頁的動作比方才輕了些許。
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兩個人各自對著手頭的卷宗和摺子，燭火在案角靜靜燃著，將窗紙上凝結的霜花映出一層溫潤的暖光。
夜風偶爾穿過廊下，隔著窗紙傳來細碎的空響，被暖融融的空氣稀釋成模糊的背景音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響。
雲柏舟將那份舊卷宗翻開時目光在紙頁上停了一瞬。
卷宗內的記錄比他預想的更詳盡，每一筆軍需的調撥時間和數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，還附了幾份簽發文書的手寫副本。
他快速瀏覽了一遍，然後對照著那捲冊頁上的條目逐條核對，筆尖在紙頁邊角批註著對應的編號和備註。
他做這些時專注而安靜，像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收攏到了手中的紙頁上，忘了時間也忘了自己。
蒼舒觀瀾批完幾本摺子後抬眼看了他一下，他低頭翻卷宗的姿態帶著一種認真的沉靜，像是一尊被燭火定格在案側的舊畫像。
她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，沒有打斷他。
窗外的月色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在窗紙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白，銅漏在案角滴答作響，將夜色切成細碎而均勻的片段。
她在那些細碎的聲響裡慢慢合上了手中的奏摺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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