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著眼沒有動，也沒有出聲制止，他便將那縷髮絲攏在指尖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鬆開手，將手臂繞過她後背，掌心輕輕落在一側的榻褥上。
沒有碰她，只是圍出了一個安靜的弧度。
她在那個弧度裡微微動了一下，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側。
兩個人維持著那個姿勢安靜地躺著。
琉璃燈裡的燭火在燈罩裡微微跳動了一下，又穩穩地燃著。
銅漏滴答作響，將夜色切成細碎均勻的片段。
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埋在他衣料間的含糊：“你那句話。再說一遍。”
雲柏舟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肩窩處的那一小片發頂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臣心裡那個位置，從很久以前就只有您一個人。”
她沒有抬頭，也沒有應聲，只是將抵在他肩側的額頭更用力地靠了進去。
他在黑暗裡感覺到她靠過來的重量比方才又沉了幾分，像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還可以被接住。
琉璃燈裡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將兩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晃動了一瞬。她靠在他肩側沒有動，呼吸平穩而綿長。
他沒有出聲打斷她，只是安靜地躺著，讓她的重量在自己肩頭落定。窗外的夜風穿過廊下，隔著一層窗紙傳來細碎的空響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半睡半醒的沙啞：“你方才說的那句話，不是第一次說了。”他答：“是。”她說：“前幾日在御書房裡，你也說過類似的話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答：“臣在御書房裡說過很多次，每一次都是真的。”她將額頭從他肩側抬起來一寸，側過頭來看他。
燭火從側面照過來，將她的面容映得溫潤而清晰。她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重新將額頭靠回他的肩側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他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字說得分明：“臣心裡那個位置，從很久以前就只有您一個人。”她沒有應聲，也沒有再問。
夜風停了片刻，窗外的寂靜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攏住了。他將繞過她後背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線，沒有碰到她，只是讓那個圍出的弧度更穩了一些。
銅漏又滴了幾聲，她合著眼開口：“你抱過別人嗎。”他答：“沒有。”她問：“一次都沒有？”他答：“一次都沒有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心裡稱量那個回答的分量。然後她微微動了一下，將自己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。
他的手臂順著她靠過來的力道輕輕落在她腰側，沒有用力，只是搭在那裡。她沒有躲開，也沒有出聲。
他感覺到她後背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，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貿然收緊的柔軟。他安靜地搭了一會兒，然後將手臂輕輕回攏了一些。
她合著眼，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：“你的手怎麼了。”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她腰側的手，指尖微微蜷著，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不顯得笨拙。他如實答了：“臣不知道該怎麼放。”
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微微蜷曲的指尖上停了一瞬。然後她伸手將他的手牽過來，指尖帶著他慢慢調整了一個角度，讓他的掌心貼實了。
她的力道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他收回的篤定。他感覺到自己的掌心貼著她腰側的衣料，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層衣物下的溫度。他輕輕撥出一口氣，像是將繃了許久的一根弦慢慢鬆開了一線。
她收回手，重新將額頭靠回他的肩側。他沒有再問什麼，也沒有再動，只是維持著掌心貼實的姿勢，安靜地承著她的重量。
窗外的月色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，將肩頭那一片衣料染成銀白色。她閉著眼開口：“明日早朝之後，你去一趟北狄驛館，把訶嵐那邊的進展問清楚。”他應了一聲：“臣記住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問完了就回來，不必在驛館多留。”他低聲應了：“臣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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