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抽出一本翻了幾頁,又放回去,然後側過頭來看他。
他正專注地看著手中那捲舊冊頁,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,將那層清瘦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清晰。
她看了片刻,然後走過去,在他身側站定,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捲冊頁:“是什麼?”
他抬眼看向她,指尖在那捲冊頁的邊角輕輕摩挲了一下,然後開口:
“是前朝一本山水志。臣從前在國子監讀書時見過抄本,一直沒有找到刻本,沒想到這裡有一卷。”
他說著將冊頁遞給她看,指尖指著書頁上那一行行疏朗的字型。
她接過來翻了兩頁,確實是一本她從沒見過的舊志,紙頁泛黃但儲存完好,字跡清晰,還配了幾幅簡筆的山水小圖。
她合上冊頁還給他,開口時聲音不高:“喜歡就買回去。”
雲柏舟看了她一眼,垂下的眼睫在日光裡投出細碎的暗影,然後他低低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他去櫃檯和掌櫃議價時,蒼舒觀瀾轉身走回門邊。
訶嵐正靠在門框上看街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被一群孩童圍住,見她過來便側過身來。
他沒有多問那捲書的事,只是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隨意的溫和:“姐姐你看那邊,那個小販的糖葫蘆串得比宮裡的大多了。”
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一群孩童正圍著那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,嘰嘰喳喳地選著哪串最大。
她看了一瞬,然後收回目光,站在他身側安靜地等雲柏舟。
訶嵐沒有問方才她和雲柏舟在書架前說了什麼,他靠在門框上,日光落在他的肩頭,三個人之間有一種奇異的安靜,不算擁擠,不算疏離,像是三條流向不同的溪水在同一個淺灘上短暫地並排流過。
雲柏舟買好了那捲冊頁走出來時,手裡用一張舊報紙包著。
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,報紙包邊角被壓得平整,是他自己隨手摺的。
他沒有說什麼,只是安靜地站回她身側偏後的位置,和來時一樣。
三個人又沿街走了一段。日頭已經偏西了,將街面上行人的影子拖得長而斜。
訶嵐手裡那袋糖炒栗子已經吃了大半,他走到一座石橋邊時停下腳步,靠在橋欄上,看著橋下那條結了一層薄冰的河面。
日光落在冰面上,將那些細碎的冰裂紋映成一道道金色的脈絡。
蒼舒觀瀾也在他身側停下,靠著橋欄看向同一片河面。
雲柏舟在幾步外站定,沒有靠上橋欄,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,像是留給兩個人一個不必被圍住的空隙。
訶嵐將紙袋裡最後幾顆栗子剝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殼,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隨意的、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的語氣:
“姐姐,以後若是得空,咱們可以常出來走走。京城這麼大,我還有很多地方沒逛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