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舒觀瀾側過頭來看他，暮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落在他面上。她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開口：“好。以後得空便出來。”
她說這句話時，餘光能感覺到雲柏舟在幾步外微微動了一下。
暮色從河面盡頭一層層漫上來時，三個人開始往回走。
沿街的燈籠陸續點亮了，將積雪的屋簷和青石板路面染成溫潤的暖黃色。
訶嵐走在中間，偶爾側頭和她說話，雲柏舟走在稍後的位置，步伐從容不迫，像一道安靜地跟隨著的影子。
回宮時天色已經暗透了。
訶嵐在宮門口便與他們分開，說東暖閣的水仙該澆水了，再不澆怕那兩朵新開的蔫了。
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，目光在雲柏舟身上淡淡掃了一下，像是確認了什麼，便轉身沿著宮道走了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，銀灰色的衣袍在廊下燈籠光裡漸漸融成一道模糊的暖色。
蒼舒觀瀾站在宮門內側看了一會兒他遠去的方向，然後側過頭來看了雲柏舟一眼。他的側臉被燈籠光照得溫潤，手裡還握著那捲舊報紙包好的山水志，指尖輕輕壓著紙包邊角。
她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的從容：
“朕今日走得有些累了，不想再步行回御書房。讓人備輛馬車吧，從西門繞回去。”
雲柏舟應了一聲，讓守門的侍衛去傳了一輛青帷馬車來。
馬車不大，車廂裡鋪著深青色的厚絨氈墊，四角懸著兩盞琉璃小燈，暖黃的光透過燈壁散出來，將逼仄的車廂籠進一層溫潤的光暈裡。
她在車轅前站定，他側身替她掀開車簾，等她彎腰進了車廂才放下簾子，然後從另一側上了車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地面發出均勻的轆轆聲，車簾垂落將外間的燈火和聲響隔絕了大半，車廂裡只剩下兩盞琉璃燈暖黃的光和兩個人安靜的呼吸聲。
他坐在她對面，膝蓋微微側著，像是刻意留出中間的空隙。
那捲山水志擱在他腿側的墊子上，封面朝上，泛黃的書脊在燈光裡顯出細密的紋路。
蒼舒觀瀾靠在車廂內壁上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。
他坐得很端正，脊背微微靠著車壁，雙手擱在膝上，指尖自然垂落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但他沒有抬眼，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馬車拐過一道彎時車身微微顛簸了一下，他擱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那一下細微的動作，然後緩緩將手伸進了車壁暗處的一隻小暗格裡。
那隻暗格是她讓浮春備下的，平日裡放些應急的物件，她吩咐浮春放了一隻薄木匣進去。
她的指尖觸到那隻木匣的邊緣，匣面光滑微涼。
她沒有將木匣取出來，只是將暗格的蓋子推開一線，伸手探了進去。
她的指尖在木匣邊緣停了一下，然後她收回手，指間多了一根細長的皮質束帶。
束帶約莫兩指寬，內裡襯著絨面，外側綴著一枚小巧的銅釦，是她慣常備在暗格裡的物件，不常用的，但今夜她忽然想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