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手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像是品過什麼滋味之後的從容,“比朕預想的好。”
他安靜地坐在那裡,雙手被束帶輕輕攏在膝上,沒有試圖掙脫,也沒有任何躲閃。
他看著她收回手靠回車廂內壁,琉璃燈的光落在她面上,將她的眉眼映得溫潤而清晰。
馬車還在轆轆地向前走,窗外的燈火偶爾從車簾縫隙漏進來,在車廂內壁上投出一道短促的光紋,然後又被簾子攏住。
“你會不會覺得委屈。”她問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沉沉的認真。
他看著她,目光在暖黃的光暈裡顯得格外安靜。
他想了片刻,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楚:“臣不覺得委屈。陛下願意試這個,是因為臣在這裡。”
她靠在內壁上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在燈光裡顯得格外清潤的眼睛,看著他被束帶輕輕攏住的手腕,和他微微彎起的唇角。
她又一次用指腹推開匣蓋,匣內襯著一層深色的絨布,絨布上靜靜躺著一件白玉器物。
玉質通體溫潤,在琉璃燈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表面打磨得光滑細膩,像一枚被溪水沖刷了無數遍的卵石。
她將玉器拿起託在掌心裡,指尖沿著玉面的弧度慢慢滑過。
雲柏舟的目光落在那件玉器上時,呼吸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認得那件東西,玉質溫潤,頂端微微膨起一個圓潤的弧度,末端有一隻小巧的圓環。
他沒有移開目光,就那樣看著那件玉器在她掌心裡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的呼吸比方才淺了幾分,脊背依舊挺直,沒有往後躲。她抬眼看他,琉璃燈的光落在他眼底,將那層安靜的神色映得清晰而分明。
“把手伸過來。”她說。聲音不高,像是說一件尋常的事。
她低頭看著他那雙攤開的掌心,看了片刻,然後將那件玉器輕輕放在他掌心裡,讓他感受它的溫度和分量。
玉器觸到他掌心時帶著微涼,在暖黃的光暈裡像一枚溫潤的舊月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件器物,指尖沒有立刻合攏,只是讓它安靜地躺在他的掌紋上。
他的呼吸在她放上去的那一瞬間淺了一線,隨即又恢復了平穩。
她伸手,輕輕握住他的手,指尖帶著他的指尖慢慢合攏,讓他將那件玉器握在掌心裡。
他的指腹貼著玉面的弧度,能感覺到它在掌心裡的輪廓,光滑而溫潤,像是握著一枚被磨去了所有稜角的舊物。
她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,就那樣將他合攏的掌心攏在自己掌心裡,掌心貼著他的手背,能感覺到他指節下方傳來的細微溫度。
“你從前沒有碰過這個。”她說,聲音不高。
他搖了搖頭。
她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,沿著他的指節慢慢滑到他指尖,然後她鬆開手,將他的掌心重新攤開來,將那件玉器從掌心裡取出來。
玉器離開他掌心時帶著一層被他體溫捂過的微溫。
“坐過來一些。”她看著他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從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