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不改色,繼續往前走,在文官佇列中站定。
蒼舒觀瀾端坐龍椅上,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時,在雲柏舟身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位置在文官前列,一身紫色朝服整肅齊整,領口系得端正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但她知道那件玉器正貼著他的腰線,在他每一次呼吸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提醒著它的存在。
早朝議了兩樁事,一樁是江南漕運的冬糧排程,一樁是北疆軍需的後續調撥。
雲柏舟在議漕運時出列奏對了幾句話,聲音平穩條理分明,和往常沒有區別。
他躬身行禮時腰彎的弧度恰到好處,起身時也從容不迫,像是一個完全適應了那件玉器存在的人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當他彎腰時腰側的玉面隨著他脊背的彎曲輕輕壓了一下皮膚,帶著溫潤的重量,讓他不得不將呼吸放得更平一些才能維持住聲音的平穩。
他直起身來退回佇列中時指尖在袖中極輕地蜷了一下,隨即鬆開。
散朝時百官魚貫退出大殿。
沈清晏走在雲柏舟身側,經過廊下時又看了他一眼,這一次他的目光在雲柏舟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停了一下,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你是不是發燒了?耳廓那麼紅。”
雲柏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廓,觸到微微發燙的皮膚。他放下手答了一句:“沒有。殿內炭火燒得足,有些燥熱。”
沈清晏還想再說什麼,但云柏舟已經加快了一步走出了廊下,日光落在他面上,將那層薄薄的潮紅照得淡了一些。
他沒有回頭,沿著宮廊往御書房方向走去,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,像是想盡快走完這段路。
推門進御書房時,蒼舒觀瀾還沒有回來。
他站在案前等了一會兒,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的肩頭,他能感覺到腰側那件玉器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了,不再像昨夜初貼上時那樣微涼。
像是已經適應了他的溫度,妥帖地貼著他的腰線,像一個無聲的陪伴。
他伸手隔著衣料按了一下那件玉器的位置,指尖觸到那個溫潤的弧度,確認它還在那裡。
然後他收回手,在案側坐下來,翻開那捲山水志,安靜地等著她回來。
她走進來時門在他身後合攏的聲音讓他微微抬了一下眼。
她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坐姿上停了一瞬。他的脊背比平日略微挺直了一些,像是坐姿中帶著某種細微的、因為腰側有東西而不得不調整的端正。
她在案後坐下,開口時聲音不高:“早朝時,感覺如何。”
他擱下書卷,認真想了想才答:“臣起初有些分心,後來習慣了。只是彎腰時能感覺到它在。”
“疼嗎。”
“不疼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只是……一直在那裡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,燭火在她眼底映出溫潤的光。
她看著他在日光裡安靜坐著的模樣,隔著衣料看不見那件玉器的輪廓,但她知道它就在那裡,像一道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暗痕,貼著他的腰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