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不動路的陸郃是被獄卒架著拖回到自己那間牢房的，哪怕被打得快斷氣，他也沒有鬆口，他清楚若是朝廷真的坐實了他的罪名，不可能還將他關在這牢裡。
他不會屈服的。
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認。
這時角落裡不知是從何處跑出來耗子，毛色暗淡瘦骨嶙峋的，光明正大蹲在乾燥的草垛上，好像在同他耀武揚威似的，一點也不見害怕。
也是，陸郃現在的境遇與它也沒什麼不同，能有什麼威脅。
落魄到牢裡只能趴著的陸郃身後疼痛難忍，記起年少時他也有過這樣的經歷。
他少年時家境清貧，家中小屋也是這樣的環境，或許更惡劣得多，睡覺也是墊著稻草，連本書都買不起。
好在家中雖然寒苦，卻也願意供養他去上學堂。
勉強才湊到錢的陸郃在學堂聽課並不受師長重視，因為與他一同讀書的大多是世家官閥的子弟。
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麻衣，一眼就能瞧出來的寒苦窮酸，與他們穿的綢緞跟錦衣玉食不同，自然是被人瞧不上。
可陸郃是個好學的，為了繼續讀書有朝一日考取功名，陸郃很多的髒活都做過。
不乏打更，或者去做跑堂夥計，給人代筆，即使這樣他掙到的銀錢也只夠買些別人看過的舊書。
不過沒關係，裡面的內容大多都是差不多的，見他時常坐在學堂的角落溫書，那群家世優渥的孩子只覺得他痴人說夢。
他這樣低賤的人想考上功名，想出人頭地當上大官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陸郃知道他們是怎麼看他的，覺得他很可笑，因為他們只需要花費微不足道的銀錢就可以指使他代筆抄書，他想要的世家子弟從一開始就有了。
他不覺得，就算不能真的去做官，那他的學識也能讓自己好過的。
哪怕是做個教書先生，那像他那樣願意求學的孩子，也不會同他一樣飽受白眼。
可他剛好趕上先帝駕崩，長公主臨朝監國，也就等來了他的機會。
他有真才實學，文試也沒有再讓官閥鑽空子，他如願以償考上功名，後又被提拔到邕州任知府。
那段疾苦日子已經是很多年前了，現在看著在他面前跑來跑去的老鼠，陸郃才發現自己記得尤為清楚。
本來還以為都忘了。
雙親辛勞半生已與世長辭，陸郃在邕州為官多年，甚至用自己的俸祿在偏僻的村落設立了幾個學堂，他平素向來作風清廉，用度也節儉。
並無什麼至交好友，更別論有人替自己求情。
他被監察刺史押進京候審，涉及貪墨案大案，如今只有大理寺卿真的能秉公奉行查清他的案子，他才有機會伸冤。
不過大概是希望渺茫。
夜半陸郃起了高熱，不過也還算能熬得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