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後,文武百官魚貫而出。
慕玄珩走在人群前頭,正要跨出殿門,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:“太子哥哥。”
慕玄珩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慕玄瑾快步走到他面前,在廊下站定。
“太子哥哥的身子全好了?”慕玄瑾開口問,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。
慕玄珩點了點頭:“已經無礙。”
慕玄瑾垂下眼,沉默了幾息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廊下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,吹動他新換的朝服衣襬,發出細碎的布料摩擦聲。
他抬起眼來,目光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赤誠的認真:“太子哥哥,大哥他……”
慕玄珩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:“他犯的錯不可原諒。”
慕玄瑾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。大哥死於自己的貪心,但也死於兄弟相殘。”
慕玄珩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:“你想說什麼?”
慕玄瑾抬起頭來,迎上他的目光,那雙年輕的眸子裡沒有躲閃,只有一種認認真真的、像是已經想了很久的堅定:“太子哥哥,我不想以後也落得這樣的下場。我不想與你爭皇位。”
慕玄珩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他伸出手,在慕玄瑾肩上輕輕拍了一下:“傻小子,你這話說的,倒像是我害死了大哥。”
慕玄瑾連忙擺手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只是……如今父皇器重我,讓我入朝聽政。可我知道父皇的性子,他深諳制衡之道這麼多年,平衡朝局是沒錯,卻也使得你與大哥互相算計了這麼多年。如今大哥沒了,父皇又把我推上來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但未盡的意思已經清清楚楚。
慕玄珩看著他,目光裡那種審視的意味慢慢化開,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帶著幾分意外的溫和。
“如果我說,”慕玄珩的聲音不高不低,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,“我也想把你推上去呢?”
慕玄瑾愣住了:“哥哥這是什麼意思?”
慕玄珩轉過身,往廊外走了兩步,站在日光下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從前面傳過來:“你放心。我答應了別人要好好教你。從今以後,既然入了朝,就跟著好好學,好好看。但也別瞎學。”
慕玄瑾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被日光鍍上一層金邊,聽得一頭霧水,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努力消化方才那幾句話的意思。
慕玄珩轉過身來,走回他面前,抬手在他頭頂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,將那頂朝冠揉得微微歪了歪。
“稍後,我送幾箱書到你府上。”慕玄珩收回手,語氣恢復了兄長式的隨意,“抓緊看。過兩天我會查問。”
慕玄瑾被他揉得發冠歪了一角,下意識抬手扶正,又“哦”了一聲,還沒完全反應過來。
慕玄珩已經轉身朝廊道盡頭走去,步伐不緊不慢,玄色的衣襬在日光中翻起一道流暢的弧線。
慕玄瑾站在原地,望著那個背影漸漸走遠,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亂的發頂,不明所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