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鬆了手,重新靠回椅背上,語氣放緩了幾分:“好好好,你說沒有就沒有。不過燕然,姑母有些話還是要同你講明白。”
阮燕然抬起眼來。
麗妃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被揉亂的碎髮,苦口婆心道:“喜歡和成婚是兩碼事。你喜歡一個人,他也喜歡你,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。可一旦成婚,就和雙方家世離不開半點關係了。咱們阮家如今沒落,好在姑母和你兄弟如今都晉了位,對你的婚事也是有些好處的。咱們不求嫁去多麼大富大貴的人家,只求能找一戶清清白白的人家,把日子過得舒服些,我也算對得起我哥哥嫂嫂了。”
她說到這裡,握住了阮燕然的手:“趁著如今我在陛下面前還能說得上幾句話,還是早早定下來的好。拖得越久,變數越多。”
阮燕然低著頭,看著姑母握著自己手的那雙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覺得那些話堵在喉嚨裡,怎麼也出不來。
她站起身來,朝麗妃屈膝行了一禮:“姑母,時辰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了兩步,麗妃的聲音又從身後追了上來:“過兩天我要辦一場馬球會,京都的王公貴族公子小姐都會去,到時候你也去,別忘了!”
阮燕然已經走到門口了,回頭看了麗妃一眼,無奈地笑了笑:“知道了,姑母。”
她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,像是怕再多待一刻,姑母那雙火眼金睛就要把她的心事全看穿了。
麗妃獨自坐在暖炕上,看著阮燕然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,無奈地搖了搖頭,低聲嘟囔了一句:“這丫頭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塊繡了一半的繡繃,針線還插在絹面上,是一隻還沒有繡完的並蒂蓮。
阮燕然快步走出承華宮的大門,沿著宮道往東宮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路,腳步才慢慢緩下來。
她站在路邊一棵老銀杏的樹蔭底下,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還在微微發燙的臉頰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。
心悅之人?
她當然有心悅之人。
那是她從小就心悅的人,即使他霸道專橫,執念深的讓人喘不上來氣,但自從從那個小木屋回來以後,他就無比確定,她還是喜歡他的,那種喜歡還是像從前一樣強烈,沒有一絲一毫改變。
只是……他是當朝太子,是大雍未來的君王。
他的婚事從來不由自己做主,更不由她做主。
即便他甘願,即便她願意,這世上還有太多看不見的手在替他們做著決定。
她不想讓他為難。
她站在銀杏樹下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長。
風從樹梢間穿過,將幾片還青著的葉子吹落下來,打著旋落在她肩頭。
她伸手將那葉片拈起來,在指間輕輕捻了一下,然後鬆開手,讓那片葉子隨風飄走了。
阮燕然回到郡主府沿著迴廊往內院走,腳步比平日沉了幾分,今日麗妃那番話在她心裡壓出了實打實的重量。
她剛跨進垂花門,小棠便迎了上來,手裡捧著一件薄薄的披風,替她系在肩頭,一邊系一邊說:“郡主,石磊方才傳話過來,說太子殿下今日有公務要處置,不能陪郡主用晚膳了,讓郡主自己先用,不必等他。”
阮燕然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