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了這三個字便沒有再開口,徑直走進閨房,在桌邊坐下來。
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燭火還沒有點,整間屋子便沉在一片半明半暗的暮光裡。
她坐在那裡,許久沒有動。
小棠站在門口,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頭湧上一陣擔憂。
阮燕然忽然開口:“小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阮燕然聲音平平的:“去把父親珍藏的那罈女兒紅拿來。再備些菜,我要用膳。”
小棠愣了一下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:“郡主,今日這是怎麼了?那女兒紅可是侯爺當年說要留著您出嫁才喝的。咱們從燕然山一路帶到京都,這麼多年了,連壇口的泥封都沒動過。現在就開啟喝……”
阮燕然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,那雙眼睛裡帶煩躁:“我若是不成婚,還一直不能喝了?去拿來,我今日便想喝。”
小棠從未見過阮燕然這副模樣。
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低著頭應了一聲,轉身退了出去。
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小棠便回來了。
她懷裡抱著一隻褐色的粗陶酒罈,壇口封著紅泥,泥面上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,紙條上是阮摧城親筆寫的四個字——“小女待嫁而飲”。
小棠將酒罈輕輕放在桌上,又手腳麻利地擺了幾碟小菜:一碟鹽水花生、一碟醬牛肉、一盤桂花藕片、一碟糖漬梅子,都是平日裡下酒的小食。
阮燕然伸手拍了拍那壇酒罈,指尖沿著壇口那道粗糲的泥封緩緩滑了一圈。
她記得這壇酒。
那年她不過五歲,父親在燕然山的營帳裡親手封了這壇酒,將她抱在膝上,笑著對她說:“然然啊,這是爹給你存的女兒紅。等將來你出嫁那天,爹親自給你開壇。”
那時候她還不懂出嫁是什麼意思,只窩在父親懷裡,仰著臉問:“那要等多久呀?”
父親揉著她的腦袋,笑得胡茬都翹了起來:“等我們然然長成大姑娘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後來父親沒等到那一天。
阮燕然收回手,將那壇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手指探到壇口邊緣,用力一掰,那層封了十幾年的紅泥便“啪”地一聲碎裂開來。
一股醇厚濃郁的香氣瞬間從壇口湧出來,帶著歲月沉澱過後的甘冽和綿長,在整間屋子裡瀰漫開來。
她給自己斟了一碗,端著那隻粗瓷碗,低頭看了一會兒碗中琥珀色的酒液,然後仰頭喝了半碗。
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帶著一股微微的辣意,隨即在舌尖上化開,變成一種溫潤的回甘,暖意順著食道緩緩落入腹中。
她又喝了一口,放下碗,拿起竹箸夾了一粒花生米,慢慢地嚼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