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棠站在門口,看著她一碗接一碗地喝著,心裡又是心疼又是著急,卻不敢上前勸阻。
她只能守在門口,看著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。
阮燕然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。
只知道那碗空了又被斟滿,斟滿了又空下去,反反覆覆的,像她心裡那團理不清的思緒一樣迴圈著沒有盡頭。
酒意慢慢湧上來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腦子裡那層緊繃了很久的殼終於被泡軟了,那些她平日裡刻意不去想、不敢碰的東西,此刻全都在酒液的熱意中浮了上來,一片一片的,清晰得讓她無處可躲。
她心裡難過。
她本來以為自己很理性。
她以為自己不會再愛上慕玄珩。
她以為隔了那三年,隔了那些被鎖在暖閣裡的日日夜夜、那座金絲籠、那些她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的晚上,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愛上他了。
可是她錯了。
她不是不想愛上他。她是怕愛上他。
她們之間隔著一座看不見的山。
那座山橫亙在兩人之間,無論他們怎麼努力攀爬,都永遠無法翻越過去。
所以她選擇了一次又一次地逃避。
她故意激怒他,故意讓他恨她,故意一次次地逃跑,逼他把那些偏執和佔有慾全都釋放出來。
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比起愛,恨在兩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之間,反而更切實際一些。
恨不會讓她心軟。
恨不會讓她在深夜裡想起他時胸口發悶。
恨不會讓她在聽到姑母說“你可有心悅之人”的時候,腦海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他的臉。
可此刻她獨自坐在郡主府裡,面前擺著父親留給她的出嫁酒,碗中的酒液倒映著燭火微微晃動。
她騙不了自己了。
愛又在悄悄滋生了。
她從那些破碎的、她以為已經徹底碾碎了的縫隙里長出來,細細的、軟軟的,像初春從凍土裡鑽出來的第一棵草芽。她以為她已經把它殺死了,可它根本沒有死,它只是睡著了。而現在,它醒了。
阮燕然又喝了一口酒,這一次喝得太急,被嗆了一下,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。
她放下碗,抬手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,眼眶裡泛著一層被酒氣和情緒蒸出來的水光。
她靠在椅背上,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房梁,看著燭火在天花板上投出的那一團晃動的光暈,輕輕說了一句:“爹,我該怎麼辦啊。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小棠站在門口,看見阮燕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的模樣,眼眶也不由得紅了一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