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桌面上散落的酒碗和碟子收拾了,最後在旁邊的腳榻上坐下來,安安靜靜地守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小棠剛要起身去看,便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迴廊那頭快步走了過來。
慕玄珩的鞋面上帶著趕路的塵灰,顯然是一處理完公務便匆匆趕來的。
他走到暖閣門口,剛要進門,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氣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目光越過小棠的肩頭,落在歪在椅背上的阮燕然身上。
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緋紅,睫毛微微垂著,呼吸又淺又綿長,像是已經半夢半醒。
慕玄珩的眉頭皺了一下,看向小棠,聲音壓低:“她喝了多少?”
小棠連忙站起身來,聲音也壓得極低:“郡主從承華宮回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,說想喝酒,奴婢攔不住。那罈女兒紅……是侯爺留給郡主出嫁的,郡主今日非要開啟。這一罈都喝了一半了。”
慕玄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酒罈上,壇口的紅泥碎了一地。
他心裡那片細細密密的疼意翻湧了一下,沒有多說什麼,只朝小棠擺了擺手:“下去吧。這裡我來。”
小棠屈膝行了一禮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慕玄珩走到阮燕然面前,蹲下身來,與她平視。
她歪在椅背上的姿勢不太舒服,一隻手垂在扶手下,另一隻手還鬆鬆地搭在桌沿上,指間似乎還殘留著握過酒碗的姿勢。
他伸手輕輕托住她的肩頭,將她扶正了些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攏到他臉上,然後她看著他,鼻尖忽然就酸了:“珩哥哥……”
那一聲帶著濃重酒意的、軟塌塌的“珩哥哥”落在慕玄珩耳朵裡,像一捧溫水澆在了凍了很久的手上。
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嘴唇,伸手替她拂開額前散落的碎髮:“嗯,我在。”
阮燕然看著他的臉,看著燭火在他眼底跳動的那一點光,忽然覺得心裡那座怎麼也翻不過去的山,在這一刻好像也沒有那麼高了。
她不知道是酒意壯了膽,還是別的什麼,只是她伸出手,攥住了他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。
慕玄珩低下頭,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的手指,沒有掙開。
慕玄珩將阮燕然從椅背上抱起來的時候,她的身子軟得像一捧被泡化了的麵粉,整個人靠在他臂彎裡,臉頰貼著他的胸口,呼吸間帶著濃郁的女兒紅的香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泛紅的臉頰和微微蹙著的眉心,沒有多說什麼,幾步走到床榻邊,彎腰將她輕輕放了上去。
他替她脫了鞋,又將那件半滑不滑的披風從她肩頭揭下來,正要起身去外間拿一條溼毛巾給她擦擦臉,手腕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了。
“哥哥,你別走。”
那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意和一種平日裡絕不會有的、撒嬌的軟糯,像是怕他聽不見似的又重複了一遍:“你別走。”
慕玄珩的步子頓住了。
他轉過身來,低頭看著床榻上那個仰著臉看他的姑娘。燭火在床頭的矮几上跳動著,將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,那雙平日裡清亮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睫毛微微顫著。
他重新在床沿上坐下來,將她的手從自己腕間輕輕解下來,攏進掌心裡包住:“我不走。我不走。怎麼了今天?出什麼事了,這麼難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