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燕然搭著他的手跳下馬車，兩人沿著那條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山道往上走。
風從山坳間灌過來，裹著松柏和泥土的氣息，拂過面頰時帶著微涼的秋意。
慕玄珩走在前面，手裡牽著她的手，走幾步便回頭看她一眼，像是在確認她還在身後。
到望雲臺的時候，日頭正好落在西山與天際相接的地方。
大片的雲海在腳下翻湧，被夕陽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紅色，從遠處的山脊一直鋪展到天邊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、燃燒著的河流。
風從臺上穿過來，吹動兩人的衣袂和髮梢，將那滿眼的橘金色揉碎了，灑在彼此肩頭。
阮燕然站在臺邊，看著那片她三年未見的雲海，眼眶微微有些發澀。
她記得三年前她站在這裡，腳下是青苔，一回頭便滑了下去。
也是在這裡，他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抱住她，兩個人一起墜入山澗。
慕玄珩站在她身側，手掌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手。
他的手指攥得比平時緊了幾分，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像三年前那樣忽然墜落下去。
阮燕然側過頭看著慕玄珩被晚霞映得柔和的側臉，沉默了幾息才開口：“怎麼想起帶我來這裡？”
慕玄珩的另一隻手探入懷中，取出一樣東西來。
那是一隻極小的卷軸，卷軸的外層裹著一層暗紅色的錦緞，緞面上用金線繡著盤纏的龍鳳紋樣，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。
他託著那捲軸，在她面前緩緩展開來，裡面是兩張並排的庚帖，紙面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兩個人的生辰八字。
阮燕然低下頭，目光落在那張庚帖上時，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慕玄珩看著她眼睛亮亮的，勾著唇角：“這是龍鳳帖。民間嫁娶，以此為憑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將卷軸又往她面前遞了遞，目光在霞光中格外鄭重：“阮妹，三年前你有你的苦衷，是我誤會你了，我知道你有你的擔心和顧慮，但請你相信我，我一定、一定會擺平所有的一切。我要你一直陪著我，我也會一直、一直陪著你。”
晚風從雲海之上吹過來，將他的話音捲起又放下。他看著她，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滿天的霞光和翻湧的雲海，像是把整片天地都收進了眼底，卻只容得下她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阮妹，你願意嫁給我嗎？”
阮燕然站在他面前，看著那雙眼睛，看著他掌心裡託著的龍鳳帖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說過的話。
“什麼身份地位，什麼榮華富貴，我統統都可以不要，我只要你。”
那時候她以為是自己半夢半醒聽到的夢話，可此刻他站在這裡，手裡捧著龍鳳帖，站在他們當年墜落的山崖邊，站在見證過他們彼此心意的雲海和晚霞之中，把那些話一字一字地重新說給她聽。
阮燕然站在望雲臺上，看著面前這個手捧龍鳳帖、目光赤誠地望著她的男人。
三年過去了，他們之間隔著那麼多誤解、傷害、分離和疼痛。
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他了，以為那些築起來的牆足夠高、足夠厚，可以把她保護得嚴嚴實實。
可此刻她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霞光和自己，她忽然覺得，那些牆其實早就被他一點一點地拆掉了。拆得很慢，慢到她幾乎察覺不到，可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，那座隔在兩人之間的、她以為永遠無法翻越的山，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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