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上掛著兩盞褪了色的白燈籠，城門口的衛兵面色發灰，檢查路引的動作慢吞吞的，像是提不起精神。
城內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偶有幾個匆匆走過，臉上都捂著布巾，低著頭快步來去。
街邊的鋪子十家有七八家關著門，牆上貼著官府的告示，上面寫著“疫病期間，不得聚集”幾個大字。
慕玄珩先去見了南城知府。
知府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面色蠟黃，眼下一圈深重的青影，顯然已經被這場疫病折騰了許多日子。
他將慕玄珩引到府衙後堂，攤開一張南城輿圖，上面用硃筆圈了七八處位置：“殿下，這些是城中發現疫病的地方，主要集中在城南和城西。下官已經將患者全部遷到了城外的舊軍營中隔離，派了兵丁把守，不許進出。可患者越來越多，舊軍營已經快裝不下了，而且……沒有藥，沒有大夫，那些被送進去的人，基本上就是等死。”
慕玄珩面色沉了下來：“等死？”
知府低下頭，不敢與他對視：“下官也是沒有辦法。南城小地方，藥材本就匱乏，瘟疫來得又急又猛，下官已經盡力了……”
慕玄珩沒有理會他後面那些辯白，只問了一句：“舊兵營在哪？”
知府帶他出了城，沿著一條黃土路往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在一片荒涼的坡地上看見了那片舊兵營。
門口站著兩個兵丁，手裡握著長槍，可那握槍的手卻在微微發著抖。
柵欄後面，三三兩兩地坐著或躺著一些人，個個面色潮紅，皮膚上浮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斑塊，有的人在低低地呻吟，有的人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，身上蓋著的薄被被汗水和體液浸透，散發出一股混雜著腐臭和酸澀的氣味。
慕玄珩站在柵欄外面，隔著那道木柵欄看著裡面的人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朝身後的太醫署醫官吩咐道：“進去看看。給他們診治。”
醫官們低著頭走進了柵欄。
太醫們忙了大半日，到了傍晚才出來。
為首的那個醫官摘了面巾，面色凝重地走到慕玄珩面前：“殿下，微臣等已經診察了數十名患者。此病初起時發熱惡寒，繼而皮膚出現灼燒感，狀如被火燎過，患者神志不清、狂躁不安，旬日之內便會因熱毒攻心而亡。微臣等推斷，此乃熱毒之症，以冷凝草煮水藥浴可暫緩皮膚灼痛，但要想根治，恐怕還需要再行試藥。”
慕玄珩沉默了片刻：“冷凝草？”
“是。此草生於南疆溪澗旁，性寒，有清熱解毒之效。南城城外山澗中應有生長。微臣先讓士兵去採一些來，煮水給患者藥浴，至少能讓他們好受些。”
慕玄珩點了點頭，又朝石磊吩咐道：“派人去問，挨個問，問這些患者在發病之前可曾吃過什麼東西、去過什麼地方、有沒有什麼異常之處。問仔細些，不要漏掉任何一條。”
石磊領命而去。
到了第二日傍晚，石磊將問詢的結果呈了上來。
厚厚的幾頁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患者的回答。
慕玄珩坐在知府給他騰出來的書房裡，就著燭火一頁一頁地翻過去。
他越看眉頭蹙得越緊。
那些回答五花八門，有人說發病前吃了河魚，有人說喝了井水，有人說受了風寒。
可石磊在旁邊用手指點了點其中幾處：“殿下請看這裡。屬下將所有人的回答歸攏了一遍，發現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。他們中的絕大多數，發病前十日之內都曾去過芳英閣。”
慕玄珩的手指停在那頁紙上：“芳英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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