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燕然在芳英閣已經蹲了五天。
這五天裡，她女扮男裝，換著花樣坐在二樓的散座上，將整座芳英閣的裡裡外外摸了個通透。
她摸清了這裡的規矩：每天傍晚酉時開門迎客，一樓是散座，接待南城本地的百姓和過往的普通客商，酒水便宜，姑娘也尋常。
二樓是雅座，佈置得比樓下精緻許多，矮榻上鋪著厚實的絨墊，几面上擺著時令瓜果和銀質酒具，能上來的都是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，或是腰纏萬貫的過路富商。
而花魁小芸姑娘，只有單次消費達到一百兩銀子才能見上一面，至於留宿，那價錢便不是尋常人敢問的了。
可這些都不是芳英閣最要緊的東西。
芳英閣最有名的，是一種名叫“紫茗”的茶。
那茶湯色琥珀，入口微苦，回味卻清冽悠遠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，喝過一次便想喝第二次。
可不是所有客人都能喝到，只有這裡的熟客才有機會品嚐。阮燕然觀察了五天，發現那些能喝到紫茗的客人，幾乎全是隔三差五便來的常客，而且一個個面色發灰、眼下泛青，坐在那裡精神恍惚，像是沒睡醒似的。
她甚至看見一個客人在喝了那茶之後，整個人靠在引枕上，眼神發直，嘴角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，像是魂兒被什麼東西勾走了。
英蘇花。
阮燕然幾乎可以確定，那“紫茗”裡摻了英蘇花。
劑量不大，剛好讓人成癮，不至於立刻發作。
這裡的管事的是個年紀大些的女子，大家都喚她吳媽媽，在店裡來回走動，招呼客人、調教姑娘、安排酒水。
可阮燕然看了五天，發現吳媽媽雖然管著芳英閣上上下下所有的事，卻並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。
店裡的賬冊吳媽媽從不碰，後院的庫房被標上了禁地，她自己都沒有鑰匙，每隔幾日便會有一個夥計從後院小門進來，將一封信交到吳媽媽手上，吳媽媽看完便燒，從不留底。
至於這家店真正的金主，阮燕然蹲了五天，始終沒有出現。
她又來了幾日。
每天入夜便到，坐在二樓的老位置上，點一壺尋常的酒，慢慢地飲，目光始終在店裡店外掃著。
小棠跟在她身側，扮作她的隨從，矮著身子給她倒酒遞菜，一雙眼睛也在四處打量。
這一日，阮燕然照舊坐在二樓，俯視著樓下大廳裡來來往往的賓客和舞女。
絲竹聲在耳邊響著，藍紫色的琉璃燈光將滿廳的人影照得影影綽綽。
她端著酒杯在手裡轉著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廳，忽然頓住了。
吳媽媽正從櫃檯後面走出來，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大廳裡來回走動招呼客人，而是徑直朝後院的方向去了。
阮燕然放下酒杯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追著吳媽媽的背影。
她等了片刻，才站起身來，朝小棠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，沒有走正門，而是繞到芳英閣側面的巷子裡，沿著那條窄巷往後面走。
芳英閣的後院連著一條更窄的夾道，夾道盡頭是一堵高高的院牆，牆頭上覆著青瓦，牆根處堆著些枯枝雜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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