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遠卻搖了搖頭，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固執：“郡主過謙了。不瞞郡主，在下之前便一直想結識郡主，只是一直不得機會。今日陛下設宴，能在席間與郡主說上幾句話，是在下的榮幸。在下敬郡主一杯。”
他說著便端起了手中的酒杯，阮燕然只好彎腰去拿自己面前那盞菊花酒。
她的手指剛碰到杯沿，一道身影便從她身後大步走了過來，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她和陸明遠之間。
阮燕然抬眼一看。
慕玄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末席，面色平靜。他朝陸明遠拱了拱手，語氣聽起來熱絡得很：“明遠兄有所不知，長寧的酒量差得不行，一杯下去怕是要鬧出笑話來。這一杯，我替她喝了吧。”
陸明遠見太子都來了，連忙躬身行了一禮：“太子殿下說的是，是微臣唐突了，不知郡主不善飲酒。”他說著便將手中的酒杯轉向了慕玄珩，“那微臣敬殿下。”
慕玄珩與他一起仰頭一飲而盡，又朝陸明遠微微頷首，寒暄了幾句“翰林院近日如何”“陸大人進學勤勉”之類的話。
陸明遠一一答了，又朝阮燕然微微頷首示意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席位。
慕玄珩站在原地，看著陸明遠的背影，這才轉過身來，低頭看著阮燕然。
他什麼話也沒說，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邊那盞還沒來得及端起來的菊花酒上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還敢喝酒？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。”
阮燕然看著他這副明明吃醋了還要端著太子架子的模樣，忍不住衝他做了個鬼臉，嘴角撇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。
慕玄珩被她那個鬼臉弄得一愣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，最後只是垂下眼，轉身朝自己的席位走了回去。
阮燕然重新坐下來，端起面前那盞菊花酒在指尖轉了一圈，又放下了。
她抬眼看了看對面陸明遠的方向，那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原處吃菜，似乎並沒有被方才那番打斷影響了心情,只是不巧阮燕然的目光猝不及防地與他對上一瞬，兩人禮貌地點頭示意後收回視線。她知道，今晚只是個開始，姑母既然開了口，往後只怕還會有更多“不經意”的安排等著她。
她又偷偷往太子席位的方向瞟了一眼.
慕玄珩正重新端起酒杯與身旁的將軍碰杯，面上恢復了那副從容矜貴的模樣。
可阮燕然看見他放下酒杯的時候，指尖在杯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，又叩了一下。
那是他心裡有事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。
她低下頭，忍著嘴角的笑意，用筷尖夾了一小塊桂花糕送進嘴裡，慢慢地嚼著。
她嚼著嚼著，忽然覺得今晚的宴會也沒有那麼悶了。
晚宴結束，阮燕然回到郡主府，小棠替她卸了釵環、換了寢衣，又端了一盞溫熱的牛乳來，看著她喝下去，這才收拾了碗盞退出去。
阮燕然散著頭髮坐在床邊，又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，彎腰將角落那盆半人高的藤蘿端起來，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窗臺正下方，剛好堵住那扇窗扇推開時的落點。
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，又伸手調整了一下藤蘿的朝向，確保它擺得穩穩當當的，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，轉身走回床榻邊坐下來。
她靠在床頭，手裡捏著一卷書做樣子，目光卻時不時地往窗欞的方向瞟一眼。
果然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窗扇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了一下，那人推得很輕，推開半寸又停住，隨即又推開了幾寸。
窗縫裡探進一隻修長的手來，正要利落地翻身而入，手指卻精準地碰上了那盆綠植的陶盆邊沿，觸感不對，那隻手猛地頓住了，隨即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阮燕然坐在床邊，手裡的書卷舉著，嘴角已經彎了起來。
窗扇被人從外面徹底推開，慕玄珩側著身子閃了進來，一隻腳先落了地，另一隻腳還懸在窗沿上，差點被那盆綠植絆了一下，好在他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了窗框穩住身形，才沒有把那盆花踢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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