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怕。我來了。”他說著，又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輕輕的吻，“對不起，我今天不該走的。”
阮燕然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來，仰著臉看他。
窗外又是一道閃電亮起，將他那張被雨水打溼了的臉照得清清楚楚，眉眼間全是愧疚和自責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，雨水順著下頜線滑下來。
她伸手替他擦了擦下頜上掛著的水珠：“我也有不對的地方。我不該那樣說你。”
慕玄珩握住她替他擦水的那隻手，攏進掌心裡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：“好了，好了。不說那些了。”
他低下頭來看她，目光在閃電明滅間格外認真：“從今以後，我們彼此坦誠。有什麼事都告訴對方，好不好？”
阮燕然看著他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窗外的雷聲又響了一聲，比方才遠了些，像是正在慢慢朝別處移去。
雨還在下，砸在窗欞和屋簷上的聲響漸漸變得綿密而均勻，從暴烈轉入了一種持續的、浸潤的、安安靜靜的力道。
慕玄珩低下頭來，看著阮燕然臉頰上那道被閃電照亮的淚痕。他伸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顴骨，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抹去了，然後俯下身來，嘴唇輕輕貼在她眼角的位置。那滴淚被他的唇接住，鹹的、溫熱的。
她在乎他。
她若不在乎他，不會因為說了那句話就紅了眼眶；她若不在乎他，不會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叫住他；她若不在乎他，不會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把自己縮排被子裡，卻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裡。
想到這裡，慕玄珩心裡那片被焦急和害怕攪亂的水面忽然就平了下來。
他鬆開她的手指，轉而托住了她的後頸，將她微微仰起的臉更近地拉向自己，嘴唇從她的眼角滑到耳廓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，順著頸側那道細弱的弧線緩緩向下落去。
阮燕然在他懷裡輕輕顫了一下，手指重新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料。
她的後背被他的手掌託著，一點一點地、穩穩地放進了錦褥之間。
他的吻還在繼續，落在她肩頭、鎖骨，順著一道她瑟縮的弧線慢慢向下。
她仰起頭來，看著帳頂在閃電明滅間忽隱忽現的銀鉤，感覺到他的手指解開了她寢衣的繫帶。
雨聲還在窗外綿延不絕地響著，像是天空在替他們填補方才那段沉默裡所有未說出口的話。
兩道呼吸交疊著、起伏著，像兩株在同一個洞穴裡避過寒冬的植物，根系慢慢纏在一起，在誰也看不見的黑暗深處，一點一點地長成了分不開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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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球會過去沒幾日，阮燕然正窩在郡主府的書房裡翻那捲沒看完的地方誌，小棠便匆匆進來通報，說承華宮的掌事宮女又來了。
阮燕然放下書卷揉了揉眉心，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，卻還是換了衣裳跟著進了宮。
果然，一進承華宮正殿的門，麗妃便放下手裡的茶盞迎了上來，連寒暄都省了，拉著她的手便往軟榻上按：“來來來，坐下坐下，姑母問你，那日馬球會，你對陸明遠的印象如何？”
阮燕然被她按在暖炕上坐穩，又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，還沒喝上一口便聽見這直截了當的問話，只好將茶盞放在一旁的小几上，做出一副苦臉來：“哎呀姑母，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。”
麗妃在她對面坐下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我不操心誰給你操心？你知不知道如今外頭有些人私下裡都在嚼什麼舌根？”
阮燕然抬起眼來：“什麼啊？”
麗妃壓低了聲音：“那起子不長眼的玩意兒，說大皇子之所以走上謀反的路，是你克出來的。說你命硬，剋死了父母不說，如今連未婚夫婿都克得造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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